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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如水 第一章

第一章
 
這天是翠山行升上高中後搬進宿舍的日子。比起其他同學大包小包數十袋如搬家般運進宿舍,翠山行只有寥寥數袋,行李裡都不外乎書籍和日常衣物用品。翠山行先是到舍監那邊聽訓,領了一大堆住宿規矩和守則,然後又花了半天時間打掃房間,整理東西,最後拖著疲累的身驅倒在床上。
 
翠山行舒一口氣,歪在床上靜下心來,總算能仔細打量打量房間環境。他住的這種是二人套房,四面牆壁都漆了看著令人很舒心的淺湖水綠色,卻也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傢俱尚算簇新,兩張床靠牆,各佔一邊,衣櫃書桌都挨在床末端的牆角。中間空著的地方還擺了一張圓矮大几,似乎是上任住宿的人留下的。
 
平心而論,這房間算得上很寬敞,而且風景優美,從這三樓往外一望,是綠意盎然的小廣場。翠山行看了看另一邊的床,方才幾次進出,早就留意到掛著的門牌上,除了寫著自己的名字,下面還有一行「白雪飄」,心知道大概就是自己未來的室友了。不過現在距離開學還有月餘,像自己這種提早住進來的宿生並不多。翠山行看著對面空無一物的床墊,口中默默唸著白雪飄的名字,心裡浮起了一種空蕩的感覺。
 
陌生的學校,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室友,還有陌生的生活──只有獨自一人的生活。
 
翠山行不由得怔在那裡。
 
就在此時,門鈴響了。
 
翠山行只道是舍監來詢問事情,便起身過去開門。扭開門把,站在門外的人卻令翠山行吃了一驚,楞在當場。
 
蒼看著翠山行那種發呆的樣子,嘴角浮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道:「翠表弟,別來無恙?」
 
以翠山行的慎密心思,要忘掉形象出眾的蒼是一件很困難的事,雖然每年他們只有在宴會上一次照面,而且還來不及攀談,只是隔著人山人海點頭示意。翠山行之所以驚訝,並不是因為他猜不出來蒼竟然跟他同校,而是他壓根兒不曾想過,這個理應與他毫無交雜,高高在上的男人,今天會穿起一身悠閒服,變魔術似的突然出現在他房門前,似乎只為跟自己打招呼。
 
這本應格格不入的一切,蒼做起來卻顯得相當自然。
 
「怎麼,不記得我了?翠表弟。」蒼好心地提醒,刻意強調了最後兩字。
 
翠山行感覺自己在聽見「翠表弟」時,心頭一陣暖洋,突然覺得世界上原來不是只有自己一人。雖說他跟蒼真要計較起來,那一層血緣關係是淡得不能再淡,畢竟還是斷不了。翠山行想起從小到大,會這麼叫自己的,好像也只有眼前這個人,臉上不知怎地一紅,低下頭去:「蒼……蒼表哥,我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聽爺爺說你考進這裡和住宿舍,我也是住宿生,順道來看一下你。」
 
蒼話說得輕巧,翠山行卻有點受寵若驚。
 
「不請我進去坐坐?」話雖然是問句,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強勢,在翠山行還沒來得及回話已不自覺地側過身讓蒼進去了,才想起自己一窮二白,宿舍裡似乎沒什麼能招待人的。
 
蒼對於進入別人的房間沒有絲毫不自在,有點大剌剌地直接坐在空的一邊床,也就是白雪飄的床上。
 
反倒是翠山行有點不自然,絞緊的指頭洩露了忐忑:「抱歉,蒼表哥,我這裡沒什麼能招呼……」
 
「沒關係。」蒼直接躺在床上,彷彿他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在翠山行的角度看過去看不出蒼眼睛到底是張著還是閉著。
 
蒼環顧一下這個房間,他見過的宿舍房間很多,簡潔成這樣的卻是頭遭,除了一部手提電腦,連書也沒幾本。相比起其他住宿生,從遊戲機、電視到各種吃喝玩樂的玩意應該是塞滿了房間,而翠山行的東西卻少到令房間有種空蕩的感覺。
 
蒼不動聲色地觀察翠山行的表情:「你的行李就這麼多?」
 
「嗯。」翠山行不敢看蒼,蒼的問題卻提醒了翠山行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要用的課本我還沒準備好,明天去買。」
 
眼角流露著淡淡的困擾,姣好的眉皺成一個相當自持的角度,顯示出良好的教養。蒼把翠山行種種表情收在眼底,道:「我那邊還有不少高一的課本,你應該還用得到,我給了你吧。」
 
「那怎麼好意思……」
 
蒼一揮手:「反正我不會再翻看,你拿去吧。難道你嫌棄我用過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翠山行趕緊搖頭,他可是歡喜還來不及。小心看了看蒼的笑意,想想,約略知道蒼的心意,再拒絕不免顯得矯情,便道:「那……謝謝蒼表哥。」
 
蒼覺得翠山行喊蒼表哥的聲音有點不太自然,想了想道:「在學校就別表哥來表弟去了。你是我學弟,在學校叫師兄就好了。」
 
「好。」翠山行默默在心底唸了幾遍,盡量自然地開口驗收練習成果:「師兄。」
 
果然!太可愛了!蒼心裡暗自為自己一時靈感湧現的神來之筆喝采。「那我在學校叫你小翠可以嗎?」
 
雖然是問句,只見翠山行如預料中點頭,蒼抬頭看看掛鐘,問:「吃過了晚飯沒?」
 
翠山行搖搖頭。
 
「走吧。」蒼爽快地站起來要出門。
 
「呃──」翠山行再一次被這個胡亂闖入別人生活範圍的男人,弄得有幾秒思考遲緩。
 
「你沒聽見你的肚皮在投訴嗎?」蒼說著往翠山行小腹一瞄,彷彿那裡發出了雷鳴般的聲音。
 
蒼這話聽得翠山行一陣尷尬,不自覺便用手捂著,半响才意識到房內靜得連根針丟到地上都能聽見,哪來別的聲響。那手,更是繼續捂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不由得頰上緋紅:「我沒有……」
 
「沒有,那你捂著做什麼?分明是餓了,走吧。」蒼卻沒讓他接著說,搶前一步拉過翠山行那隻不知如何是好的手,攜著出門去了。
 
看著蒼轉身前那抹促狹的笑意,翠山行覺得這麼多年來,他今天才開始認識這個人。
 
 
 
沿途上蒼象徵式問了翠山行關於晚餐地點的意見。說是象徵式,是因為當翠山行正掂著錢包自個兒無限思量的片刻間,蒼已經推開了某間餐廳的門。翠山行抬頭一看,『古林食堂』,一間無論食物水準和價錢都是區內數一數二的西餐廳。
 
一頓飯下來,兩人都甚少交談。翠山行本來就是個安靜的人,也慣了食不言語,只是認認真真地慢嚥細嚼。另一邊的蒼,從臉上的神色很難分辨出來,到底這間餐廳的食物,能不能令他感到滿意。反正他吃得不是很來勁,倒是瞇著一雙狹長的眼,看似隨意,卻巧妙地觀察著對面的人。
 
很好的教養。蒼仍舊是這個結論。從坐姿到餐桌禮儀,翠山行的表現讓蒼挑不出瑕疵。本質上翠山行不是那種一看之下令人移不開視線的人,這個人並不傲慢也不卑微,他很懂得恰如其分。
 
這種乖巧的形象就是爺爺對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嗎?蒼思忖著,這到底就是真實,還是只不過是個精緻的表象?
 
「味道如何?」到兩人終於放下刀叉,蒼才開始說話。
 
「不錯。」侍應在收拾餐具,翠山行瞄了一眼盤中方才吃剩的,又補了一句:「只是份量有點多。」
 
很明顯這個問題只是開場白,蒼微晒,毫不在意答案,不慢不緊地開口:「翠表弟,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聽見這話時,翠山行的肩膀緊了一下,抬起一雙又黑又亮的眸,認真地正視蒼。見他這模樣,蒼微笑道:「我是你的表哥,我們不是在談公事,不用那麼拘謹。」見翠山行略為放輕鬆,蒼像是看破了他的心事般,道:「我知道你心裡的疑問,在你搬進來宿舍前,爺爺曾知會過我,說你孤苦伶仃,特別囑咐我要多替你打點。所以往後的日子有什麼需要的,跟我說就好。」
 
翠山行抬眼看見蒼正以一種關切的眼神凝視著自己,心裡浮起一陣暖意,又混著幾絲悲苦。想起那位只有幾面之緣,卻給人慈祥感覺的老人家;更想起月前因車禍突然雙雙離世的父母。從那天開始,世事無常從一個書面詞語變成了刻骨銘心的親身經歷。饒是他骨子裡有著逆來順受的極強韌性,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在強打起精神辦理完父母的喪事後,律師卻帶來另一個沉重打擊。原來父母的生意經營不善,嚴重虧損,不得已宣告自動清盤。經清盤人一番計算後,在賠償包括自住物業在內的全部財產外,還需搭進大部份從意外身亡保險而得的賠償金,才能還清債務。
 
如此一來,雙親給他留下的生活費已所餘無幾。連日來數番打擊煎熬,翠山行終於不支病倒。迷迷糊糊燒了幾天,再次清醒之時卻接到通知,由現在起直到他大學畢業以前,他的所有學費及生活費由玄宗集團支付,生活費的金額雖然不算豐裕,但以翠山行節儉持家的生活完全是綽綽有餘。翠山行起先不敢相信,再三打聽後才隱約知悉,這個安排是那位玄宗的爺爺號崑崙親自下的命令,翠山行希望親自上門當面向爺爺道謝,號崑崙卻亦只透過助手婉轉告知只要用心向學已是最大的報答,只要時機到了再見面也不遲。
 
這令翠山行有了一點寄人籬下的滄桑感。
 
只是日子終於就這麼定下來了,他到底是從心底感激這位在他最無助的時刻對他伸出援手的老者,而且不止金錢上的援助,還吩咐自己的嫡傳本家親孫,玄宗未來的繼承人親自照顧他,這教翠山行如何不感動至深?
 
「其實我已經開始習慣,這沒什麼。」翠山行微笑道。他的笑容中帶著一點溫潤,像是春天中的風,把人從心底吹得暖和。蒼看著,卻覺得這是個堅強的証明。
 
翠山行抬頭正色道:「希望蒼表哥代我向他老人家說聲謝謝,他的心意,我很感激。」翠山行這句話,用上了正式稱謂,便是以玄宗家族成員身分說出來的意思。
 
「我會跟爺爺轉達的。」蒼看得明白,點了點頭:「小翠,玄宗那些本宗旁系的事,你不用想太多。在學校,我們就只是師兄和師弟的關係,你當你自己,好好唸書就足夠了。」
 
「嗯。」翠山行由衷的笑著,似是從心底綻放的笑容。
 
結帳時,蒼一張金卡遞過去,大筆一簽就完事,完全把翠山行晾在一旁。翠山行覺得不好意思,蒼饒有趣味地看他,說進來這裡是你決定還是我決定?翠山行還想說,被蒼一句話又堵住了:「照你意思是我這個做表哥的,不能請表弟吃飯嗎?」
 
結果翠山行就安靜了。此刻他自然不知道,在蒼那瞇成一線卻精明無比的眼中,心中曉得像翠山行那樣的人,你越讓他感到不好意思,你的目的就越容易得逞。如果他早知道,那麼翠山行在日後跟蒼的相處裡,應該會盡量表現得比較強硬──當然這只是一種理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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