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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如水 第七章

第七章
 
文化節的種種準備正在密鑼緊鼓地進行,在第二次聯席會議後,天波浩渺與雙橋學生會聯合向校方提出有關音樂會舉辦場地的議案,校方爽快地答應,表示只要兩邊互相協調,和諧團結,校方都會大力支持。
 
 
「我跟雙橋,實在沒什麼好和諧團結的。」白雪飄本來是要把手上那封原本就沒什麼意義的校方回覆信,捏成一團廢紙送去回收循環再造,但一想起發飆的後果,當場就沒了火。蒼哥那邊,再多就是捱兩句訓,自己早就耳朵長繭,難不倒他;問題是赤雲染,不能在她面前再落下什麼把柄了──印象分再往下掉,鐵定提早GAMEOVER。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連發個飆都要左算右計毫不乾脆的白雪飄,臉上五顏六色陰晴不定,煞是精采。也不曉得翠山行是知道還是不知道白雪飄的想法,但他很巧妙地從白雪飄手中,把那一紙公函撈了過來,邊道:「雙橋那邊,大概也是相似的想法。」
 
「這還用說。」白雪飄把頭一甩,氣鼓鼓地道:「我押一部PSP跟NDS,這件事上要是雙橋沒有私心,那就見鬼了!」
 
「這就對了,我們不待見他們,他們也不待見我們,雙方思想上取得一致,不就和諧團結了嗎?」翠山行隨口笑說,瞟了瞟時鐘,五點五十分,他跟白雪飄今天的當值時間快結束了,晚上也沒有會議,看來可以早點回宿舍溫習。翠山行有點悵悶地想,自己最近的成績有些下滑跡象。
 
白雪飄聽得傻了:「小翠,哪有像你這般解釋的……」
 
翠山行聽著白雪飄的聲音,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什麼似的:「說起來,為什麼你現在還會在這裡?」
 
這話聽得白雪飄一頭霧水。
 
「我們跟雙橋那邊交換核對的財政支出預算表,師兄不是吩咐過下午六點前要送回去?」翠山行解釋道,往牆上的掛鐘努努嘴。
 
「你指這份嗎?」白雪飄從桌面抄起了一份文件,露出得意的神色:「對啊,我是算好了最後一刻才送過去,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們好欺負。」
 
這跟好不好欺負有什麼關係?翠山行不禁失笑,但此時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可是白雪,我記得你昨天不是跟我說,今天六點以前要去找一下微積分的老師,不然今個學期這學科的成績就會完蛋───等等,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拯救我的微積分,那份預算表交你了!」
 
翠山行也來不及想什麼,直覺地慌忙叫住雙腿裝上了摩托的白雪飄:「等一下──」
 
沒想到白雪飄真的停下來,只是他接下來的話更叫人哭笑不得:「對了,小翠,順便幫我問小墨要最新那個限量版遊戲光碟!我跟他說好了,你問他就懂了。」
 
沒等翠山行點頭,白雪飄已經一陣風地溜了。
 
「真是的!」這小子好像永遠都有用不完的活力,永遠都長不大。被留下的翠山行對著那扇門框,嘆了口氣。
 
時間無多,送文件而已,大概不用向蒼交代吧。拿起那份預算表,翠山行起身到雙橋學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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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名為兄弟校,雙橋學院的校園風格卻與天波浩渺大相逕庭。比起天波浩渺的沉穩平實,雙橋偌大的校園到處都滲著一種精緻的貴氣,建築物設計帶有強烈的歐式復古風格,連一草一木一個磚牆一片瓦礫都似經過精心佈置。
 
這種差異從綜合大樓上亦可窺見一斑。翠山行下樓,一拐彎,第一次單獨前來雙橋學生會所在的綜合大樓,在等候升降機時,他忍不住多瞄了兩眼大堂門口一左一右的兩根羅馬式圓柱。以往跟著學生會一群人來的時候,還沒注意得那麼仔細過;獨自一人時,似乎五感都容易變得敏感起來。升降機緊閉的金屬門上折映著一張張雙橋學生的臉容。翠山行低著眼看,這些在不同的校園裡穿著不同的校服的年青人,有著不同的面貌,不同的氣質。
 
他心裡想,所謂隔閡,大概是從一點一滴的差異中日漸累積,到最後竟成了一道誰都跨不過的鴻溝。
 
 
 
敲了敲雙橋學生會辦公室的大門,開門的是一頭藍髮的少年。他看到翠山行時稍微驚訝了一下,隨即露出親切的笑容:「沒想到是小翠,歡迎呢。先進來。」
 
墨塵音的聲音依舊是翠山行愛聽的樸素,令翠山行起了親近之心。他有禮地打個招呼,跟著墨塵音進來後,墨塵音示意他先到沙發那邊坐。「你等等哦,我去拿飲料。果汁可以嗎?」
 
「都好。」翠山行對飲品都不太挑剔,本欲辦完事便離開,墨塵音卻邀請他進來,不好推卻,大概要待久一點了。
 
環視四周,雖然同樣不像是辦公室,但雙橋這一間的駭人程度,跟天波浩渺的是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層次之上。從圓拱型屋頂垂吊而下的洛可可式水晶燈鑲雲石面的會議長桌,以及各式雕像油畫之類的藝術品……翠山行對他人的品味沒什麼意見,只是覺得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事情也不少。
 
墨塵音遞上了果汁,也很貼心地一併將白雪飄的遊戲碟找來了,見翠山行對四周事物似乎有些看法,微笑道:「小翠不用太驚訝,這些都是荊衣的興趣。」
 
翠山行正要接話,一把聲音卻忽然響起:「怎麼變成都是我的興趣了?這裡的東西全部都是我買的不成?」
 
翠墨二人聞言同時轉頭,只見紫荊衣歪著身子靠在門扉上,似笑非笑地望著二人,又道:「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天波浩渺的副會長大駕光臨。」說完便逕自坐到翠山行對面的沙發上,翹著腿,仍舊懶懶的支在緹花絨布裹面的扶手邊枕上,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冷淡的凌厲。
 
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墨塵音趕緊找個話題打圓場:「荊衣你怎麼在這裡,今天不是你當值啊。」
 
「就回來聽你說我的壞話。」
 
「呃──」
 
「才怪。誰有這種空?」紫荊衣沒好氣道,目光瞟向翠山行手裡抱著的文件:「我來取他手裡那份東西。」
 
墨塵音往翠山行懷裡一指:「這份?」
 
「就是。這份預算有幾個地方,我思來想去還是得改改才稱心。剛巧明天要開會,我今晚改了,明天通過了,多省心。」
 
墨塵音恍然大悟,這時候他才把事情記起來。他想了想又道:「那你來得可真巧,一秒鐘都不用白等。」
 
紫荊衣卻笑了,語氣中有種輕描淡寫的諷刺:「跑腿這工夫向來不都是白雪飄那小子做的?以他那種無聊的思維方式,不到最後一秒也捨不得把東西送過來,誰會傻得巴巴地去等他。」他上下打量了翠山行幾眼:「我倒沒想到,連副會長都是那麼分秒必爭的人。」
 
翠山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墨塵音更是一陣尷尬。紫荊衣沒讓這兩位把臉紅的戲演到頭,便告訴墨塵音他過來的時候聽說訓導主任找他找得急,要他快去看看出什麼事。墨塵音看看紫荊衣,又看看翠山行,有點猶豫。
 
墨塵音那眼神像看豺狼似的,看得紫荊衣皺眉:「過去吧,我還吃了他不成?」
 
 
 
只剩下兩個人的房間,沉默向四周不斷擴散。紫荊衣這才第一次逮到機會,能好整以暇地看清楚翠山行。這段時日,蒼把他護得跟什麼似的,他看著都覺得有點好笑。既要把人扯下水,又不許沾濕半根頭髮,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偏那個男人正是這麼想,也是這樣做。
 
再看翠山行,分明有點侷促,但一雙眼睛卻依然澄明坦蕩。真不錯,透過翠山行看潛藏在他背後的蒼的心思,紫荊衣忽然自個兒笑起來,這事還真有些趣味。紫荊衣一個人思考得興致勃勃,翠山行卻越發為難,正自斟酌要怎樣開口,那邊看夠了的紫荊衣終於說話了,聲音聽起來很隨意:「怎麼會是你來,白雪飄呢?」
 
「老師有事找他,一時走不開,所以換我來了。」交待完事實後,翠山行開始想,要不要說說別的不那麼實在的話?他試探著道:「其實我們並不是故意要扣住你們的預算表,只是……真的很抱歉。」
 
「行了,我對那些事情沒興趣,不必解釋。」紫荊衣打住了翠山行的話,他很煩雙橋跟天波浩渺經常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鬥來鬥去,淨做些無聊的手腳,不過此刻他更感興趣的是眼前的翠山行。他心思一動,嘴角微揚:「倒是你,比較對我的眼。蒼也真不夠意思,沒見過他對哪個學生會成員藏得這麼密不透風。你以後要多過來送送東西,露露臉,不然都沒人記得你原來還是個副會長,白白浪費了熬夜處理公務的心思,真叫人替你委屈。」
 
「其實我沒想那麼多。」翠山行生怕這麼一頂帽子扣在了蒼頭上,連忙解釋:「師兄的分配很妥善,我們都很樂意。」
 
聞言紫荊衣勾起一個似有還無的笑容,卻又轉瞬即逝,快得來不及捕捉當中的深意,下一秒已經自然地把話題換過去了:「方才聽小墨的話,好像你對我們雙橋的學生會辦公室有點意見?」
 
「怎麼會?那是……」翠山行一聽,就著緊起來。他也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紫荊衣這個人,言語裡夾著一種任性,於是便顯得放肆,說到底卻未必見得安了什麼壞心腸。但對於一直循規蹈矩的自己來說,應付他就夠左支右絀了。
 
「是什麼?」紫荊衣一聲嗤笑:「你沒想法,我卻有很多想法。像這裡的裝潢傢俱擺設,全都是胡亂搭配,毫無章法,俗氣死了。」
 
翠山行被弄糊塗了:「小墨不是說,這些都是你佈置的?」
 
「我進來時已經是個爛攤子,我也沒心思整理。」紫荊衣閉上眼睛,回想當初一推門時看見的狀況,不自覺地蹙眉。半响他又張開眼,瞅著牆上一幅大油畫,遼闊的田園上長著成熟的麥穗,一大遍一大遍的金黃,迎著秋風在擺腰。他一邊看,一邊不太上心的說:「反正校董會每年都會大筆大筆錢地送過來,多得花不完,我拿去東砸一件石膏像西砸一個座鐘,把那些裝出來的品味撕個一乾二淨,看著心裡倒爽快。」
 
這話翠山行聽著頗有點無言,不禁又聯想起那個自己差不多每天都在裡面待上幾小時的辦公室,似有所感:「不過再亂七八糟,也不及我們那邊。」
 
「能比嗎?」紫荊衣當下就忍不住笑出來了:「什麼吃角子老虎機、什麼暴龍下鄂化石、什麼珠穆朗瑪峰搬下來的巨型花崗岩、還有幾幅據說是兩百年前的宮廷春宮畫──這些也只有你們上任會長能一件一件弄進去,眉頭也不皺一下。」
 
「春、春宮畫?」翠山行目瞪口呆。
 
「你沒瞧過?」這事去年一抖出來,鬧得整個封雲學園上下沸騰,學生會全體沒過上半天安寧日子。後來不知怎地,這件事還是被壓了下來,漸漸不了了之。紫荊衣隨意想了想,不以為忤地道:「那不是讓人捲走了,就是給藏起來。也罷,那東西放在今天,也沒什麼好瞧的。話說回來,換作是我,對著天波浩渺學生會室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早就退會不幹了。」
 
這話說得翠山行心念一動:「我倒是覺得親切。」
 
紫荊衣不言語,聽他說。
 
翠山行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端著的玻璃杯中,深紫色的葡萄汁朦朧了他的眼,看著思緒卻是飄遠了。「怎麼說呢,學生會室大概就是一代一代的傳承,逐漸養成了獨一無異的風格。」翠山行的聲音在寧靜之中又有一種歡快:「我在裡面總能找到很多前輩們活動過的痕跡。他們的個性,他們思考的軌跡,他們的期望,只要細心觀察,其實能看出很大的妙處來。有時候看著那些奇怪的東西,會想到從前他們為學生會所付出和收獲的喜怒哀樂,我們今天還在經歷著,就會特別窩心,辦起事來特別來勁……我是不是說了很奇怪的話?」
 
紫荊衣似笑非笑的臉上,此時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盯了翠山行一會,著著實實的說:「怎麼會?一點也不奇怪。」
 
 
 
只是意想不到而已。
 
原來蒼就這麼個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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