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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如水 第九章

第九章
 
籌備多日,為時兩天的文化節在一踏進十二月後,終於如火如荼地展開了。既要招待外賓,又要監察四周的場地運作,還要應付各種特發狀況,兩邊的學生會上下自然都忙翻了天。幸虧第一日的活動秩序大致良好,也沒出什麼紕漏,算是完滿結束,令學生會的成員大為振奮。
 
可惜在天波浩渺這邊,第一天的鼓舞帶不到第二天。因為一個人的出現,稍為敏銳的學生會成員都能感受到,平日活潑的赤雲染,眉眼間總流露著那麼一點鬱鬱不歡,整天魂不守舍;而多話的白雪飄則異常沉默,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然後大家發現,昨天駐守在學生會室寸步不離的藺無雙,今天卻忽然鬧起失蹤。
 
不知情的人,看來看去,沒看出個究竟;知情的人都一個個沉默了,免得說錯了話掃到風尾。但這兩種人都有相同的共識:這間令人壓得透不過氣的學生會室,是待不下去了,放是各有各的藉口,鞋底抹油紛紛開溜。蒼是會長,第一個要出面招呼有頭有臉的賓客,自昨天起沒在學生會室逗留超過十分鐘;翠山行見這情況,本想自告奮勇留下來,無奈他早早答應今天要幫自己的班上顧攤子,實在分不開身,也只好離去。
 
翠山行這一走,忙上了一天,轉過頭來已經是黃昏,大夥兒又趕著收拾起東西來,到雙橋演奏廳那邊爭個位子等看演奏會,就算爭不了,也是要到大禮堂等看直播的。翠山行是學生會幹部,演奏廳早就預留了他的位置,倒也不急,一副心思也就惦念起赤紅染跟白雪飄來,更在暗暗期待等了一個多月,終能得償所願,聽聽那人的琴聲。
 
這兩天他跟蒼,幾乎連一句交談都沒有過。心念一動,翠山行正在拆帳棚的手,就這樣停住在空中,想起蒼的時候,忽然有一種像思念的感覺,在心底悄悄氾濫,管也管不住。這種想法令翠山行微紅了臉,但夜色裡並不顯眼,最終還是在失神之中教同學們推了去演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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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真的可以嗎?妳跟我調了崗位,那藺哥的演奏,還有會長的,妳都不要聽了?」本來抽到了下下籤,在萬眾矚目的演奏之夜負責留守學生會室的黃商子,當赤雲染告訴他今晚由自己頂替他的位置,讓他去聽演奏會時,實在不敢置信,一個勁地揉耳朵,以為自己聽錯。
 
「嗯。」在聽到那個名字時,無精打采地伏在桌上的赤雲染,肩膀驀地一緊。她深吸口氣,轉頭對一臉喜出望外的黃商子笑道:「我有點累,就不去了。你趕緊吧,不然錯過了表演,回頭又要在怪叫了。」
 
感動流涕的黃商子此刻已沒有心思仔細分辨赤雲染的笑容跟平日有什麼兩樣,道了聲謝便跌撞著跑去了。
 
隨著那碰碰叩叩的腳步聲遠去,學生會室又回復了一片沉靜,甚至翳悶得有點刺耳。赤雲染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小處隙縫。十二月天裡的空氣滲著初生的寒意,冰涼冰涼的,不刺骨。她望著遠處一座簇新的建築,燈火通明,璀璨流麗,即使隔了那麼遠,仍舊擋不住熱鬧沸騰一波一波地飄過來。赤雲染知道現在場內有很多她熟悉的臉孔,蒼的、小翠的、白雪的、藺無雙的,還有……那個女子的。
 
其實赤雲染並不想熟悉她。可是她喜歡的人卻一直專注地看著她,所以她無法不把那張揉合著英氣與女性嫵媚的臉,深刻地記憶在自己的腦裡。赤雲染也知道自己天真,在沒有這個女子的地方,拼命地編著夢,拼命地掙扎,結果今天早上當她看見了藺無雙的眼神,她就知道一切只是徒然,所有的假象都應聲頹然崩塌。
 
赤雲染的指滑過了玻璃窗,十二月的風吹在她凝玉般的手背上,不刺骨,卻刺到了心裡。
 
想起剛才她用過晚飯,正準備到演奏廳時,看見走在路邊的一對對戀人,不知怎地腦海裡浮起的,是藺無雙與那女子交頭接耳,笑語盈盈的畫面。腳步突然重了千斤。她艱難地邁了一兩步,最終還是放棄。
 
不想看見他們待在一起的背影,那種過於神仙眷侶的強烈感覺,令她喘不過氣。
 
既然如此,不看也罷。赤雲染心道。她走到沙發那躺下,閉起眼睛,不看,也不想。
 
 
……
……
……
 
 
一通電話鈴聲響起,打擾了入眠的人。
 
赤雲染磨蹭著起來,那電話鈴聲非常堅持,吵得人不接不行。
 
「學生會室嗎?」
 
電話另一端的聲音並不熟悉,剛被吵醒的赤雲染迷迷糊糊的聽著,對方是從雙橋演奏廳那邊打來的,說是蒼的琴那條一弦斷了,不久就要輪到他上場,要赤雲染將放在學生會室的那條拿過去。掛了線後,赤雲染有點惱人地想,學生會室這裡的琴弦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是藏了幾條的,蒼是指那條?不過蒼用的自然是好的。於是赤雲染帶上了藺無雙那條後備的一弦,還有上任會長閒時弄過來的一條,匆匆地出門。
 
出門時太過匆忙,赤雲染走到一半,覺得風怎地吹得特別凜冽,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披外衣,也只得硬著頭皮加快腳步。也許是跑快了的緣故,身子反而暖和了,眼見目標就在眼前的時候,暈黃的燈光下一個身影卻吸引了她的視線。
 
「赤雲染?」紫荊衣看見赤雲染,神色略有些訝異:「怎麼妳這會兒才來,都快結束了。」
 
眼下學園裡幾乎所有人都聽演奏會去了,四周一遍寂靜,赤雲染看見紫荊衣卻是迎面而來,一種違和感油然而生,但此時也顧不上這些,只道:「我拿弦線給蒼哥,後台的人說他的琴斷線了。」
 
紫荊衣一聽,卻像聽了個什麼笑話似的笑道:「是他說錯了還是妳聽錯了?蒼那個寶貝琴,矜貴得什麼似的,他能隨便要人拿一條搭上去?就是搭上了也是白搭,那一條跟其餘的音質根本就差得遠,能彈奏,但能演奏嗎?」
 
這問題其實赤雲染在前來的路上也有懷疑過,演出這麼重要的事,以蒼一貫的謹慎,不可能不作兩手準備;再說蒼的琴弦一向是專人訂製的,普通弦線難以取代。只是事出突然,赤雲染來不及多猜想就動身了,如今聽紫荊衣一說,越是疑惑重重。
 
紫荊衣思考了一下,似乎想起什麼,問道:「那電話有說是蒼嗎?」
 
赤雲染想了想,電話裡說的是會長,於是搖搖頭。
 
「那我明白了。」紫荊衣笑道:「他們弄錯電話號碼了,說的是我們這邊的會長,不是你們的。」說著紫荊衣揚了揚手裡的東西,赤雲染看見了,是幾條弦線。「妳以為我在這裡出現是幹什麼?方才我也接到電話,內容跟妳的那一通差不多,也跟妳一樣趕來了。金鎏影的琴弦是斷了,我剛也給他換了;蒼的那張倒是平安得很。」
 
赤雲染一聽恍然大悟,又見紫荊衣手中的確拿著琴弦,當下就信了九成,但她還是有些疑竇,覺得紫荊衣的出現太過巧合:「那你怎麼不留著聽演奏?」
 
紫荊衣只是聳聳肩:「金鎏影的琴,我要聽多少有多少,就是不愛跟一堆人擠著聽。」他一笑,話中不掩揶揄:「至於蒼的麼,妳崇拜妳的蒼哥,還要逼著人稀罕他的琴音不成?」
 
赤雲染這就再無疑問了。她抬頭一望,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看見背後的光景。半响,幽幽的道:「既然是弄錯,那我回去了。」
 
紫荊衣這會兒倒又留起她來:「怎麼走的這麼急,來都來了,上去湊個熱鬧吧。」
 
「不了,我回去。」
 
赤雲染轉身要走,沒走幾步,背後紫荊衣的聲音響起,輕寒淡漠得似要溶化在夜色之中,卻又尖銳得劃破了夜的寧靜,戳到赤雲染心上:「有些事情不是你遮住眼睛當沒看見,它就會自己消失。」
 
赤雲染聽了,渾身一震,背著他,強自持平問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說什麼?」紫荊衣輕笑,語氣有種令赤雲染心寒的溫存:「我說我剛下來時,就看見藺無雙跟練峨眉坐在一起咬耳朵,喁喁細語,好不溫馨。我耳朵靈光,路過聽到了一點點,妳想不想知道?」
 
「不用了。」赤雲染知道自己應該迅速離開,但雙腳卻不聽使,竟然一動也動不了。
 
「可是……是關於妳的,妳真的不想聽?」
 
紫荊衣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可這誘惑並不是從天堂傳下來的,反而更像在地獄走上來的惡魔。赤雲染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幾條柔韌的細弦,把手背也勒出了幾條紅線。她咬著唇,擠出了幾個字:「我完全不想聽,而且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是沒什麼關係,只是我多管閒事,我看著煩!」紫荊衣冷笑一聲:「你們一個愛一個,折騰這麼久,到頭來得了什麼?捕風捉影也總是有個影,你們這筆爛帳卻連個影都沒看見!藺無雙喜歡練峨嵋,對著她卻連呼吸都不敢用力,老在瞪眼睛,他真當看久了就是他的?妳喜歡藺無雙,整天在他身邊團團轉,他摸一下妳的頭卻是拿妳當小妹妹疼,逗著玩!還有我最煩白雪飄那小子,他哄女人的本事一丁點都沒有,跟女孩嘔氣的功夫倒學了個十足!整天跟妳吵鬧,失意了人家是借酒消愁,他卻抱著遊戲機發洩,沒見過這麼窩囊的。」
 
「夠了,不要再說!!」赤雲染用雙手掩耳,紫荊衣口中幾個人的關係瓜葛,雖然人盡皆知,卻誰都不說,更沒這麼赤裸裸地被抖出來過,而且擱在紫荊衣口中,份外的辛辣,只聽得赤雲染心亂如麻,內心一陣一陣波濤洶湧,直要把她淹沒。
 
「真不知道妳在逃避什麼。」紫荊衣對著赤雲染那顫抖的纖弱背影皺眉:「練峨眉是比妳成熟、比妳大氣、比妳懂事,那又怎樣?藺無雙是對她一見鍾情,死心塌地,心裡裝不下別人,但那又怎樣?這些事情在妳喜歡上藺無雙的時候就已經明擺著,妳知道得一清二楚。現在才想來當鴕鳥?晚了!」
 
紫荊衣的話對赤雲染猶如五雷轟頂,她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還有一直以來對藺無雙那種求之不得的思慕之情,全都被這話挑起,猶如翻江倒海,一發不可收拾:「我是不夠練姐成熟、不夠她大氣、不夠她懂事,還不夠她出色、不夠她聰明、不夠她漂亮、不夠她有氣質!可是我喜歡藺無雙,比她多很多!」
 
「有這回事?」看著赤雲染的眼淚像斷了線地一串串掉下來,紫荊衣仍舊冷著一張臉:「原來妳的所謂喜歡,就是逃到一個看不見他的地方,寧願對著一個不相干的人大喊,也掏不出勇氣告訴他一個愛字。」
 
赤雲染摒住了呼吸,說不出一句話,眼淚卻掉得更兇。
 
「堅強點,」紫荊衣脫下了外套,披在赤雲染身上,目光卻飄向了遠處:「有些事情妳捂著眼還是會看見,放不開手便去面對它,痛便痛了又怎麼著?死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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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廳場內金鎏影正準備上場,台下翠山行握緊了手心,死死地盯著舞台上那一扇表演者出場的門,想要在門被打開的一瞬,尋著那個縈繞心頭的人影。明明才一天,卻感覺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好久沒有跟他說過話,久得他心裡都覺得不踏實。
 
翠山行不禁想,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變得這麼依賴他?
 
他的問題還沒想出個答案,門後的身影也還沒見著,卻先被一把聲音的叫喚驚醒了。那聲音落在他耳畔,輕柔的,也一如既往,慵慵懶懶的。
 
翠山行就坐在路旁的位置,他轉過頭,一如所料看見紫荊衣。
 
「是你,怎麼了?」翠山行悄悄問道。
 
原以為紫荊衣這人總是不老實,說話老愛繞幾個圈子,把人逗得沒了主意才入正題,沒料到這次卻很直接地表明來意。紫荊衣壓低了嗓子在他耳邊道:「剛我過來時,看見赤雲染坐在小花園外邊那條木板凳上,一個人哭得淒涼,怕是遇上了什麼事情,你去看看吧。」
 
翠山行聽了先是一驚,但隨即想起蒼上次責備的話,言猶在耳,不由得對紫荊衣生了警覺,有點將信將疑。然而,翠山行也清楚眼下情況,今天他在忙碌之餘也暗中記掛赤雲染,來到演奏廳後又聽黃商子說赤雲染覺得累,主動提出跟他調崗之事。要是赤雲染情緒失控,翠山行覺得那是一點也不奇怪的事。他也顧不上思前想後,幾乎在數秒之間已決定去看個究竟,也就盡量不動聲色地跟了紫荊衣去。
 
 
 
金鎏影出場的時候,打開了那一道直接通向舞台的門,角度不寬不窄,不多不少地,剛巧叫目光如電的蒼給看見了,紫荊衣貼在翠山行耳畔說了句話,然後堂而皇之地把人帶走的一幕。
 
蒼當下就暗罵了一句,寒透眉睫,臉上冷得結霜,害得在他四周毫不知情的人,忽感如墜冰窖,紛紛噤若寒蟬,退避三舍。
 
外邊金鎏影的琴聲已經響起,蒼眸色森森,一瞇眼,轉身就要離開後台去追翠山行,沒想到胳膊卻被人一把拉著,身後有把聲音說:「冷靜些,你這麼一跑,不就著了他們的道?」
 
蒼咬牙道:「我不去,就換小翠著了他們的道。」
 
「別急嘛。」那個人又開口,聲音聽起來相當灑脫:「你看藺無雙坐得有夠久了,請他幫個忙,不就完了?」
 
蒼回頭一看,那人眼裡全是慧黠的笑意。

好吧,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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