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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如水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文化節就在一片哄動之中落下帷幕。至於劍子仙跡毫無先兆地出現的原因,在事後眾說紛紜,最普遍的說法有兩種,一是前會長對於去年表演的事耿耿於懷,欲一雪前恥,故上台以一曲完美無暇的《流水》重振聲威。二是現任會長不是省油的燈,看似在場地的事上被雙橋擺了一道,事實上卻深謀遠慮,早盤算好在別人的地盤上削別人的眉角,故請劍子仙跡來跨刀襄助。

對此蒼只是一笑置之:「文化節就是圖個熱鬧,盡興了就好,不必想得太過刀光劍影。」蒼總是有著無限的可能性,大家也不指望從他那半瞇的眼裡讀出任何八卦,儘管半信半疑,也只得聽了。至於劍子更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趕在被圍個水洩不通前就潛逃得沒影沒蹤,教一眾崇拜者只能望風輕嘆。以蒼的說法,這是劍子要不得的老毛病:為朋友兩肋插刀、搞破壞的時候特別來勁;而處理起自己的事情來,卻老是辦得一半天一半地,不正經得叫人看著冒火。

無論如何,今年的文化節到底是那一邊的表演能獨領風騷,似乎不言而喻。

對翠山行而言,這兩天雖然忙昏了頭,卻也多姿多彩。那夜裡他穿雲撥霧,隱隱約約,似乎釐清了某種感情的輪廓。然而另一方面,小花園的事情卻成為一宗撲朔迷離的懸案。蒼只是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順其自然,不必擔心,就沒了下文。翠山行並非好管閒事的人,後來蒼有沒有過問其他人,最後如何處理,翠山行一個字也沒多問。赤雲染雖然在人前表現得若無其事,與往日一樣活潑開朗,但當面對藺無雙時,她心裡那道芥蒂,始終難以瞞過心思細膩的翠山行。只有白雪飄像個沒事人,學生會室仍舊不時傳來他跟赤雲染的吵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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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按它一貫的步伐前進,從十二月頭走到十二月中,身姿依然曼妙,穿過每條因聖誕節來臨而打扮得五光十色的大街。

今年的冬天似乎是個寒冷的。冬至前後,寒氣暴增,穿透了窗戶,如水銀瀉地般滲進校園每一個角落。長居在宿舍的翠山行在外面購買日常用品時,也忍不住想買點禦寒衣物。後來他逛百貨公司,經過正在做聖誕優惠促銷的寢具部,看見一個松鼠形狀的抱枕,抱起來軟綿綿的可愛得緊,只剩下最後一個,於是很乾脆地買回宿舍去。

至於為什麼挑選這個,他也說不上來。也許有時買東西只是一種純粹直覺的選擇吧,翠山行心想。但也許亦是因為,嗯,松鼠會讓他聯想起某個人,他有些心虛地補充。

回宿舍之後,翠山行就抱著松鼠抱枕在床上看書,白雪飄則不見影蹤,不知道上哪玩了。忽然門鈴韾了,翠山行隨手拋下手中的松鼠抱枕去開門。在他的手就要碰到門把的時候,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忽地湧上心頭,他覺得門後的人一定是他心裡想的那個人,這種感覺強烈到要是猜不中就要感到很失望的地步。

他有點戰戰兢兢地扭動門把──翠山行不禁鬆一口氣,這的確不是一個令他失望的答案。

蒼站在門外,如往常般溫和地問方不方便打擾,還有學生會的事情想與他稍作商量,翠山行從善如流地邀請師兄進來。

 

「師兄,你先坐,我去倒杯茶給你。」翠山行過去茶几那邊泡茶。

有別於最初一窮二白的空蕩蕩,現在房間裡已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雖然大部分雜物都是白雪飄的。蒼很自然地坐在翠山行的床上,而入眼的自然是床上那個非常顯眼的松鼠抱枕。

翠山行捧著茶過來的時候,竟見蒼正拿著那個松鼠形狀的抱枕,認真仔細地端詳。

「師、師兄──這──」翠山行一見嚇得連茶水都差點打翻,臉紅得像火燒,罕見地結結巴巴起來:「這──這是特賣場的減價貨品,我看見很可愛就買回來,我沒有別的意思,加上這個抱起來也很舒服……啊…我到底在說什麼……」

蒼饒富興味地看著一臉緊張、臉紅似蒸熟螃蟹的翠山行,略帶促狹地道:「小翠,我什麼都沒問,你緊張什麼?」

「呃……」

幸而蒼對於已經頭昏腦脹、反擊力跌破零的翠山行,似乎沒什麼留難的興趣,他把抱枕放回床上,一臉正經地談起學生會的事。本來翠山行仍是很尷尬,後來漸漸投入話題裡,也就忘了抱枕的事。

後來蒼起身離去,走之前還拍了拍松鼠抱枕說:「還蠻舒服的,挑的不錯。」翠山行窘得直想挖個地洞跳下去,可惜房間裡沒有洞給他跳,蒼離去後他只好把自己蒙在被窩裡,也少不得有些氣悶的想,明明蒼就半點都不知道,自己卻在一個勁地不好意思,真是莫名其妙。


過了會兒,聽見房門那邊吱嘎作響,翠山行知道是白雪飄回來了,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問:「白雪去哪玩了?」

平日的白雪飄一回房間就會蹦蹦跳跳地嚷著去了哪裡玩、出了什麼新遊戲,然後拉著翠山行聊上大半天,然而今日的白雪飄卻意外地沉默,沒精打采地坐在翠山行的床邊,垂著眼道:「沒去哪,就跟雲染去買後天聖誕舞會的裝飾品。」

「白雪?」見白雪飄有別於平日的低沉,翠山行坐起身,柔聲問道:「怎麼了?又跟雲染吵嘴了?」

「要是吵得起來,那倒好。」白雪飄苦笑,想起自文化節後這些天,幾個人待在學生會的相處情況,加上方才那件事,到底教他有點按捺不住了,便又有點恨恨的道:「她要在學生會裝沒事,要在藺哥面前裝沒事,行,我陪她裝。我就讓她跟我吵,發洩了總比悶在心來得好,可是看來我們是越吵越難受……」

白雪飄這話真是說得毫無掩飾了,以翠山行自己在心裡的計較,也覺得這條鋼線不好踩,早晚是要失平衡的。如今看白雪飄這情況,顯然有人掉了下來,不禁擔憂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也不算什麼,只是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好像彼此都裝不下去了。」白雪飄想起剛才的事,一下子就想得出神,臉上又是怒又是澀又是憂,幾番欲言又止,終究只是落下一聲長嘆。翠山行察言觀色,覺得眼前這個白雪飄的動靜,比起往日那個一吵架後就對著電視屏幕咬牙切齒的少年相比,活脫脫就是兩個人,不免暗暗擔心起來。

白雪飄既然不願多說,翠山行也很體貼地不再追問。但在白雪飄眉間幾縷濃得化不開的惆悵,卻又叫他不能視而不見。一旦涉及了感情的煩惱,沒一件能令人省心。翠山行心裡有一陣說不上來的悶,還是開口勸道:「白雪,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一定要找人幫忙,我也好師兄也好,你別自己一人扛著。」

「放心吧,她的性子我清楚。要是她出事了,我一定會第一個知道。我想現在,只能放她一個人靜靜。」白雪飄雙手撐在床上,仰著頭看天花板上那盞亮得發白的燈,眼睛一眨也不眨,低低地說了聲:「也讓我喘口氣。」

房內一片沉靜。良久,翠山行才定定地看著白雪飄說:「白雪,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嗎?」白雪飄聞言一挑眉,回視翠山行,覺得翠山行現在的表情,就像是看了一個令人感動的小魔術似的,便笑道:「唉,這段日子叫你跟蒼哥看了許多笑話。」

「這是那裡的話,我們在你心裡就這麼沒良心麼?」

白雪飄說這話時原是半開玩笑,但聽翠山行回應得真摰,彷彿有股暖流在心裡靜靜流淌過。也許翠山行天生就有種能安撫人心的能力。白雪飄想著,便看進了翠山行那雙清澈無瑕的眼睛裡,有些艱難的問:「小翠,藺哥他──他自然是好,可我真的比不上他麼?一直以來,雲染眼中的藺哥又帥又能幹,深情又體貼;而我卻是個長不大的,只會玩遊戲的小男孩……我不知道她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白雪飄臉上神色淒然,又帶兩分自嘲的笑意。翠山行依稀記得當晚在小花園裡,赤雲染也曾經有過極為相似的神情,與現在的白雪飄表情兩相重疊,他心下不無感嘆,原來求之不得,就是這麼回事。他不自覺地抱緊了懷裡的抱枕,沉思片刻,仿似自言自語地道:

「其實每個人在成長的時候,都會遇到許多人、許多事,尤其是一些經歷比自己多,比自己富有才華的人……」翠山行頓了頓,似是將自身經歷代進去,心裡有個人影,卻是愈發清晰,悠悠地說著,眉心也攏在一處:「在他們的眼前,有時會覺得自己比一顆沙還小,不由得想著要如何才能走進他的眼裡,讓他認真地注視自己……這大概是青春時代常有的經歷吧。所以我想,雲染對藺哥也是差不多。」

「反過來說,正是因為眼睛一直注視著前方,往往會忽視早就在自己身邊的人,那些值得珍惜的,也一直珍惜著自己的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你不放棄,我想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你的心意。」翠山行對白雪飄莞爾一笑,閒淡安寧。

這回輪到白雪飄露出了看了一個令人感動的小魔術的表情,心頭那些縈縈繞繞的陰霾登時被掃到天涯海角去似的,不禁笑道:「你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

總算白雪飄是個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人,轉眼間又回復開朗,抬眼就看到翠山行懷裡的松鼠抱枕,好奇道:「小翠,你買了新抱枕?」

「嗯。」翠山行點點頭,有些莫名的心虛,覺得怎麼每個人都要問他關於松鼠抱枕的事。

白雪飄向翠山行要了松鼠抱枕過來,自個兒抱起來掐了幾下,似乎覺得十分有趣。「哈哈,竟然是隻松鼠,看起來很像蒼哥哦。不過你千萬不能讓蒼哥看到哦!」

「啊?」翠山行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

「小翠這你就不知道了。你想像一下,你不覺得蒼哥很像一隻松鼠嗎?」白雪飄若無其事地道出蒼的秘密,露出一個很詭異的笑容。

「是……是有一點像。」翠山行不敢說很像,但他買這個抱枕時,確實是只想到蒼……

「我們家族上下許多人都這麼覺得,不過從來沒有人敢在蒼哥面前說。小翠,如果下次蒼哥來找你,你記得把這抱枕收起來,不要讓他看見哦。」白雪飄瞅著手中的松鼠抱枕,又多掐了幾下。

人生果然是充滿未知的殘酷,翠山行心中突然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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