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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翠】如水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平安夜舉辦的聖誕舞會,規模雖不比文化節浩大,也算是一場難得的盛典。浪漫的節日氣氛中,那些似有還無的情生意動,就像巧克力布丁上那一層白嫩的鮮奶油,滿滿的芬芳馨香流向每顆年輕的心,撩得人心蕩神馳,平日裡早生情愫眉來眼去的,從舞池裡走一趟後就修成正果還是不在少數,因而校園內的眾人對聖誔舞會,總是有著不一般的熱烈期待。

這種期待落到主辦單位學生會的頭上,自然又是別有一番滋味。學生會成員在文化節結束後連個氣也來不及喘,又得為聖誕舞會張羅。蒼作為學生會的負責人一肩挑起統籌的重任,帶領著成員,在臨近聖誕前夕忙得不可開交。

忙,似乎已經成為生活裡最主要的部分。正在為大禮堂進行最後佈置的翠山行想。

「糟了,聖誕花圈的數目不對。」赤雲染對著禮堂的數盒聖誕佈置飾物點算,自言自語道。

「缺幾個?我去拿吧。」翠山行道,沒理由要一個女生當跑腿搬東西的。赤雲染也不同他客氣,比了個數目,說了聲謝謝,又繼續忙於點算。

 

翠山行去了體育館後方的倉庫,倉庫的大門正打開著,他忙不迭進去尋找聖誕花圈。

倉庫說好聽是雜物房,說穿了就成了垃圾房。當初建校時有關方面很體貼地規劃了這麼一大個位置當倉庫的下場,便是一年到頭往裡面丟的東西,大大小小沒一千也有幾百件。日積月累,誰也不記得這一堆二掛的到底是些什麼。要是有人得了餘暇,又肯花心思在裡面掏寶,掏出來賣了說不準還能發一筆小橫財。而翠山行此刻對著亂成一團的雜物,翻箱倒櫃,卻並非為了些不著邊際的念頭。總算他要找的東西沒有被藏得太嚴,但也費了好些勁,才在角落裡拿過來幾個聖誕佈置的綠色花圈。

翠山行拍了拍那幾個花圈,鋪蓋在上面那些塵埃嗆得他咳了兩聲。他正用手背抹了抹黏到臉上的灰塵,忽地傳來卡嚓一聲,倉庫的鐵門緊緊閉上,門外傳來一些零碎的談話聲:

「誰開了倉庫不關門?萬一有小偷來光顧怎麼辦?」

「其實我們的倉庫亂得一塌糊塗,就算小偷來了也會傻眼,沒那個耐性慢慢挖吧。」

隨著談話聲遠去,翠山行暗叫不妙,隨即走到緊閉的鐵門前轉開門把,卻不得要領。他驀地想起蒼好像提過這倉庫建設不良,須由外邊打開,一般人來這倉庫時都會把大門打開,拿完東西才關上,以防把人鎖在裡面。

而他,好像就是那個被不幸關起來的人。

翠山行嘆了口氣,按了按牆上的燈掣,竟然毫無反應。他去拿過牆邊的鐵杆試著把門撞開,還是不成功,又憶起電影裡那些間諜、密探隨隨便便用幾根鐵絲把門鎖撬開,想來自己終究不是當間諜的料子,試過幾個方法開門失敗後,無奈地嘆氣,似乎是認栽了。

翠山行出來時什麼都沒帶,身上只穿了一個單薄的衣服,手提電話、手錶、外套、背包等全都在禮堂那邊。

所以,除了大聲呼救和發呆,好像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聖誕舞會,所有學生都在大禮堂那邊準備得如火如荼,大概不會有人光臨這個古老的倉庫,連大聲呼救也可以省回了。所以──在這美麗的平安夜,他大概是得跟這些雜物為伴了。翠山行自嘲地想。

最晚明天應該會有人來倉庫拿東西,他倒也不擔心會被關很久。

天色已黑,陽光隱沒在黑夜裡,入夜後的冬天愈發寒冷。只是倉庫這種地方,若非頭殼壞掉,大概沒有人喜歡在這裡蹲很久,當初自然就沒有安裝任何溫度調節器。

翠山行是個特別怕冷的。他冷得哆嗦,身子不斷地發抖。他考慮在這裡找找有沒有運動衣之類可以裹暖,結果在角落裡看到一堆被當成抹布的舊運動衣,原本的淡色運動衣遍佈污跡,塵絲蛛網不在話下,還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老鼠蟑螂爬過,翠山行放棄了尋找運動衣保暖的想法。

坐在一個尚算乾淨的角落,翠山行抱著自己的身體,希望這樣能讓身子暖和一點。

大禮堂那邊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想必聖誕舞會已經開始了。

師兄不知道在做什麼呢?大概也是整夜忙著吧。

縮在角落裡感受著寒風刺骨,翠山行驀地覺得難受起來,一些不願回想的往事,竟在此時湧上心頭。

那是一個很平凡的晚上,他在家裡做好飯,父親如常去接母親下班,可是那晚過了十一點,仍不見兩人回來。後來他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他已經不記得說了什麼,只記得最後一句:「你的父母遇上交通意外進了醫院,搶救後不治。麻煩你來確認一下。」

話筒掉到了地上。那時自己跪坐在地上,不知怎樣的到了醫院,父母的遺體已被送進殮房。

十多歲的少年在醫院的殮房前哭成淚人,頓覺自己被世界遺棄了。

翠山行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臉,竟然滿是淚水。用單薄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痕,把頭埋進膝蓋,不想再去回憶這些不堪的往事。

隨著寒風蕭瑟,多少個難以合眼的夜裡,是自己一個人在床上孤枕難眠。

一幕又一幕的孤寂不斷湧上心頭,竟如陷進深淵裡不能自拔。

 

「小翠呢?」蒼處理完手上的事,眼見時針已指向八點,卻沒看到應該在這裡預備的翠山行。他印象中並未特別吩咐翠山行去做什麼,卻覺他已消失一段時間。

赤雲染聞言似想起什麼:「我剛跟小翠說聖誕花圈不太夠,小翠去了倉庫幫我拿,可是他到現在還沒回來,真奇怪。」

蒼一驚,心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拿起外套,匆匆往雜物房走去。

 

聖誕夜裡的溫度低得有點可怕,冷得透人心脾。

蒼到達倉庫的時候,門果然是緊閉著的。他用力拍了一下門,喊道:「小翠,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應。

蒼隨即想到翠山行也許生了什麼意外,就索性在旁邊的雜物箱找了一個螺絲起子,把門鎖撬開,闖了進去。

門打開後,倉庫裡漆黑一片,蒼伸手按了電燈的開關,電燈卻全無反應,蒼低咒了一聲,直接進去搜索。

「小翠?」蒼在黑暗中又喊了一聲。

然後他在角落裡看到了幾縷綠色的髮絲,急急走過去看,果然看到一個人影瑟縮在雜物房的角落裡,發著抖,正是翠山行。

「小翠!」蒼迅即走過去他身邊。

黑暗之中的翠山行恍若未聞,神情有點呆滯,臉上竟滿佈淚痕。

蒼察覺翠山行的不對勁,直接拉過他的手扶他起來,發現他的手冰冷得嚇人。

有力的手臂將翠山行從失神中驚醒,翠山眼目光慢慢有了焦距,聲線帶著哽咽:「師兄?」

蒼強硬地拉著他道:「先出來,這邊太冷了。」

「哦。」話是聽見的,翠山行卻不曾移動本分,維持瑟縮起來的姿勢。

蒼脫下長褸披在已渾身發冷的翠山行身上,試圖以較溫柔的力度拉他起來,卻見翠山行依舊不動,手冰冷得彷彿沒有溫度,蒼乾脆彎下腰挽過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拉起身,隨即半摟著他,連拖帶抱地將他帶出了倉庫,翠山行不得不站起來被扶抱著離開。

出了倉庫,翠山行依舊發著抖,通紅的眼眶証明了他波動的情緒。蒼見狀心中一緊,摟著他靠近他耳畔低聲道:「小翠,怎麼了?」

翠山行本來想起過去十分酸楚,卻見蒼在聖誕舞會如火如荼的關口一個人出來尋找自己,心中一陣溫暖,但仍未能在一時三刻間平服情緒。不想蒼擔心,翠山行輕聲道:「沒事……」

蒼撫著翠山行的髮,順著他的背部往下滑,像是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把翠山行緊緊的擁在自己的懷裡,嘗試以自己的溫度暖和著翠山行單薄的身子。

蒼不擅長以言語安慰人,再說翠山行也不是那種安慰幾句就會好起來的,他只能以擁抱表達他的關懷。

過了很久,翠山行帶著虛弱,低聲道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由那天開始,爸爸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燈也沒開。我每天都躺在床上,我不知道我死了還是活著……」翠山行喃喃自語道,顫抖的雙手抓緊了蒼的衣服,把頭倚在蒼肩上。

順著翠山行的髮,緩緩地滑到背上,再溜到腰間。蒼意識到翠山行的情緒正在一種崩潰的邊緣,低聲道:「想哭就哭吧。」

翠山行平日乖巧懂事,也是個很會藏心事的人,不知這次是鬱了多久。

像是聽到魅惑般的咒語,翠山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原來人的溫度才是最溫暖的,一旦經歷過溫暖,誰也不願意再到冰窖裡。

淚水再度溢出眼角,最終是歇斯底里地哭了起來,沾濕了兩人的衣襟,單薄的肩膀抖動得厲害。

蒼把翠山行壓向自己的懷中,緊緊地摟著。

 

也不知道相擁過了多久,待翠山行情緒稍微平服一些,蒼才稍微放開一點。

「哪個傢伙把你困在這邊的?」蒼微瞇著眼,問這話時隱含著怒氣。

「我……想不起了。」雙眼紅到像兔子一樣的翠山行悶聲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關門的那兩個人是誰。

嘆了口氣,知道翠山行並未記恨著把門關上鎖起自己的人。蒼拿出手機撥了通號碼,低聲說:「過來接我。」

翠山行以眼神詢問蒼,蒼淡淡道:「你這個樣子回去宿舍會被白雪笑話的,今晚去我家過一夜吧。我明天再送你回來。」

蒼說的也沒錯,雖然白雪飄會問也是關心自己,但若被他看到自己哭到眼紅的樣子,自己也不知如何解釋,翠山行感激蒼的細心,竟覺心中的巨牆在這男人面前已完全崩塌,自己再也無法在他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

蒼牽起他的手,把他帶到近校門的停車場附近,期間又打了通電話給白雪飄,說有事帶翠山行回家一趟,電話中還聽得到赤雲染在電話中的吼聲:「小翠沒怎樣吧?」蒼很篤定地說沒事,讓他們安心,期間不曾放開翠山行的手。

約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校門前接走了二人,前座的司機拉開布簾,轉頭問道:「蒼少爺要回家嗎?」

蒼低沉地應了一聲,司機便把布簾放下。轎車的前座和後座以布簾相隔,如不把布簾打開,前後座完全無法互通,連說話都要很大聲才能聽見。在布簾的阻隔下,翠山行安心地靠在蒼懷中,哭過之後精神上很疲累,幾乎就在車上睡著了。

迷糊間像聽到蒼說「到了」,感覺他扶著自己走,隱約中感覺上了樓梯,倒在寬闊柔軟的床上,閉眼就沉沉睡去。

 

蒼替他覆上棉被,看著翠山行熟睡的容顏,沉思良久,輕輕撥弄著他額際的長髮,挽到耳際,翠山行細長的睫毛動了動,睡得很沉,眼角依舊紅紅的。

昏黃的光線下,蒼有些憐惜低下頭,在他額上烙下一吻。
「小翠,我該拿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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