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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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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橋】浮影 三

 
這酒吧的馬天尼調得很辛辣,辛辣得接近趕客的程度。
 
可是很對他口味。尹秋君想。
 
輕呷一口,尹秋君望著坐在身邊的年輕女子,擰了擰眉:「是嗎?」
 
「嗯。」莎羅曼點了頭,刻意壓著聲線:「暗地裡流言傳得比風還快,有人說失蹤了,有人說得了重病,還有說被軟禁起來……怕都是有心人放出來混淆視聽,掩人耳目。」見尹秋君眸色深沉,似乎若有所思,她心裡有絲愧疚:「抱歉,以我的能力,實在查不出來龍去脈,幫不上妳的忙。」
 
「不是什麼要緊事,求個知道罷了。」無論如何,也是在逼命關頭對他們伸出援手的人,一直不聞不問,實在說不過去。只是眼下聽這風聲動靜,似乎真要出事,就不是旁人能管得過來。「再說,那邊若是存心要瞞,便是讓你給查出來,也是不能相信的。」
 
情報工作做了這些年,那集團的手段,莎羅曼也不是不曉得。但思考起背後種種盤根錯節的瓜葛利害,仍禁不住蹙了眉道:「我只擔心你……」
 
「不到那地步。」尹秋君淡淡一笑:「不管行蹤有沒有被掌握,如今我們在異度眼中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未必就犯得著翻舊帳。」
 
莎羅曼聽著,點了點頭。
 
尹秋君也算是從鬼門關走一趟回來的人,兩人久沒會面,如今見著了,有些話彼此心照不宣,不願壞了興致。三言兩句間,莎羅曼索性把種種煩人的事丟開,隨意地聊起別的話題,笑語盈盈,幾綹青絲垂在耳鬢,撩起幾分柔情。
 
樂隊把爵士奏了一遍又一遍,酒添了一杯又一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話,聊著,就提起失憶的人。
 
「你和他……相處還好?」莎羅曼偷偷瞄了眼身旁男人,酡紅的臉上,不覺多了抹複雜神色。
 
尹秋君沒有直接回答。思忖了一會兒,語調漫不經心:「時間過得快,白天總是各忙各的。」想了想,忽地嗤一聲笑了:「夜裡也是各忙各,聽起來跟以前沒兩樣。」
 
他舉杯啜了口,悠悠放下。
 
一切事物,隔著酒色,似乎都變得醉人。莎羅曼有種錯覺,這平常不過的動作,她偏看著那杯子彷彿不是杯子;他放下的,也不止是那個杯子。
 
尹秋君臉上似笑非笑:「從前有段日子,他人在我身邊,每天對著,都覺得是最後一天。」指尖輕輕摩挲著杯腳,他盯著玻璃杯中琥珀酒液,眼目迷離:「現在,每天都像第一天。」
 
 
 
 
如果說尹秋君的案頭,長期被埋沒在一疊疊充滿獨特個性的設計圖和畫冊之下,那昭穆尊的書房,就只有艱澀的折線圖,和冷冰冰的業績報告。  
 
有次昭穆尊對著一堆數字獨自沉思,尹秋君就背靠著牆,在門口看了他半小時。
 
事後尹秋君得出結論:看悶蛋做悶事,不但不會負負得正,而且會加倍沉悶。
 
「不過呢……」他走到書桌前,左手撐著桌面,右手一把搶過昭穆尊手中握了半小時,卻連筆套都沒脫掉的墨水筆,抵在唇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一臉不明所以的人。
 
不過這樣子的你,真的挺迷人。
 
 
其實那時候,昭穆尊藏了些話,沒告訴尹秋君。比如說,那半小時裡,他一直沒能集中精神。再比如說,請問你能不能,管好你那雙勾魂攝魄的眼?
 
尹秋君,你到底……
 
手機突然響起,昭穆尊眼一睜,回過神來。
 
他自然認得,鈴聲不是尹秋君的專屬鈴聲。看了眼掛鐘,十時二十五分,這說晚不晚的時間,昭穆尊本來不歡喜被打擾。不過當他瞥見來電顯示,忽地又改變主意,二話不說便接了。
 
「嗯,知道了。」昭穆尊關了房燈,取過車鑰:「我現在過來。」
 
 
 
 
尹秋君回到家裡才十一點多。
 
屋裡漆黑一片,布簾亦被拉上,窗卻沒關嚴,偶然溜進來幾陣不安份的晚風,招惹得輕紗一端,幽幽地盪著。
 
他有些納悶,以往夜歸,無論多晚,昭穆尊必定會為他留一盞玄關的燈。要不是他看見書房門縫,洩了一線光,幾乎要以為昭穆尊不在家。
 
尹秋君上前去敲門,敲了幾下,沒回應。
 
「昭,在嗎?」
 
還是沒回應。
 
尹秋君皺了眉,現在午夜不到,平日裡昭穆尊也不會太早睡……不對,想那人素來淺眠,這番鬧騰盡夠他清醒十次,難道──出事了?
 
尹秋君腦內「轟」的一聲,寒意襲上心頭,伸手就去扭動門把,怎料還沒使得上力勁,門就開了。
 
門後,昭穆尊不言不語地站著,目光陰晴不定,臉上深峻的輪廓,驟看之下,似乎多了幾分淡漠神色。
 
尹秋君見他安然無恙,驚魂稍定;卻不知道昭穆尊又在故弄什麼玄虛,遲遲不應門,氣就上來了,有點不悅地道:「你不開門,好歹應個聲。」不著痕跡地咬了咬牙,又道:「我還以為你……不在。」
 
他們得罪過的那些人,尋起麻煩來,沒一個是吃素的。
 
 
尹秋君剛才一副要衝進去的姿態,沒料到人就攔在眼前,咫尺距離,來不及收步,向前踉蹌險些跌倒。昭穆尊卻在他拌倒前一刻不怎麼溫柔地抓著他的手臂,冷道:「我的節目沒你多,更沒你精彩。」他瞇起眼,手勁更大了些:「喝了很多嘛。」
 
兩人靠得極近,氣息相聞,身上的酒氣自是遮也遮不住。
 
昭穆尊此時心情不佳,尹秋君便是瞎了也摸得透他那陰鬱的氣場。昭穆尊那點煩人的潔癖,他也是知道的。可只為這個,還不至於擺張臭臉吧?
 
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懊惱一下子煙消雲散,尹秋君反覺有點失笑。
 
「是有點多……」昭穆尊指間不曾放鬆,力度大得讓尹秋君吃痛,尹秋君臉上卻沒流露半分,反而勾勒起一抹淺笑,有點恣意。他用仍能自由活動的另一條膀臂勾住了昭穆尊的頸項,貼近前去,一口氣似有還無地刻意吹在昭穆尊耳旁:「仍然不盡興。」
 
昭穆尊紋風不動,慢慢鬆了手,把掛在自己頸上的手扒下來,不發一言。
 
 
 
尹秋君沒喝醉,只是洗完澡,滿室霧氣氤氳,薰得人也沒多清醒。
 
他隨意穿了件浴袍,打算梳洗睡了,站在洗盥盤前,眼角餘光卻又不經意掠過衣籃裡,剛才穿過的衣服。
 
衣服上,除了酒吧的頹靡之息,雖然淡渺,還遺下一段溫柔情調。
 
Les Belles de Ricci。過了這麼多年,昔日的清純女孩,早已變成嫵媚女性,每次與自己見面時,卻總是堅持塗上相同的香水。
 
想起方才談興正濃,冷不防一通手機急召,莎羅曼縱使一萬個不願意,也只得對他道了歉意,匆匆離去。臨行前她擱下話:我還會在L市待上幾天,再聯絡。
 
月夜下,佳人那一回眸的垂詢,七分殷切,三分羞澀,無限婉轉。
 
依稀便是當年初識的少女。尹秋君心中一動,湊近前,在她頰上親了親,囑咐著她萬事小心。
 
佳人一愣,半句話也接不上來。良久,微微一笑,也在他臉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轉身而去。
 
長巷上迴盪著咯咯的高跟鞋聲。他忽地想,灰皺皺的石板路上,落了這麼一個瘦長身影,幾縷旖旎香氣,真是寂寞無邊。
 
可他並不覺得這是一種辜負。
 
正如他從不認為,自己曾被誰辜負過。
 
緣淺是天意;情深,卻從來是自己的事。
 
 
 
正想得出神,身後忽地傳來幾下輕微腳步聲。尹秋君偏了偏身,想要騰個位子,不料卻被一雙手臂自背後環過腰際,扶在白瓷盥盤邊。
 
尹秋君呼吸一窒,倒不是因著驚嚇。
 
只是難免有些奇怪;也實在是這種親暱,久違得陌生。
 
尋遍記憶角落,在一個封塵旮旯處,似乎靜靜躺著某種可能性──調情?這兩字才剛浮了個頭,瞬間就被他自己抹掉。別說如今兩人半親不疏,霧裡看花的關係,昭穆尊從未對他有過半分越軌舉動;就當他仍是金鎏影的時候,也沒花過多少心思對他用上柔情蜜意的手段。
 
「昭?」尹秋君試探著問了聲,又略動了下。只覺身後之人,雙臂沉實有力,手裡雖然沒有不規矩,卻也橫蠻霸道,由著他掙扎,不容他掙脫。
 
瞧了瞧鏡中的昭穆尊,跟方才沒兩樣,仍舊寒著一張臉。四目交纏,空氣似乎一時凝滯在這小小的空間裡。
 
就差一句話了不是嗎?
 
迎上鏡中冷冽凝肅的目光,尹秋君承認,有一剎那他非常非常認真地,考慮直接把人推上床。
 
尤其他看得懂,這目光當中分明摻雜著情思,迷茫卻又帶著固執,令人越看越覺荒謬,越荒謬越感無力,越無力越是想笑。
 
尹秋君不算是個有耐性的人。他自己也奇怪,為什麼總是肯費勁陪這人乾耗。
 
於是他也真的笑起來,笑自己這是第幾次的自問自答。
 
明明不知道答案的人,從來不是他。
 
金紫兩道身影,曖昧地交疊著,隔著薄薄衣料,連皮膚底下的血液都開始升溫,昭穆尊卻不見得有那個意思。
 
沒那意思,也就罷了。可見他愣在那裡,不進不退的,尹秋君有點沒好氣:「昭,你想幹嘛──」話剛出口,尹秋君眼尖,注意到昭穆尊指頭上有道礙眼的紅痕,他不由得輕碰了下,問道:「怎麼了?」
 
沉默半响,昭穆尊才道:「被紙割破了,不礙事。」
 
「是不礙事。」只是難得,難得你心神恍惚,如此粗心。尹秋君低嘆,自己也辨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是拉過他受傷的手,放了水,親自替他沖洗著,邊道:「但到底是傷,先冷水沖一下,再上點藥才好。」
 
水很冰。他和他的指,纏纏綿綿地廝磨。昭穆尊看著自己的手,被尹秋君隨意擺弄,他淡淡開口:「今晚的客人也很能喝?」
 
尹秋君想也不想:「不是客人,算是朋友。」
 
「怎樣的朋友?」
 
「女性朋友。」回應他的,也是淡淡的語調:「從前你也認識,不熟。」
 
「跟你很熟?」
 
「不。」尹秋君關了水,唇邊彎出半分挑逗,半分挑釁:「不只是熟。」
 
 
 
那夜回到房裡,尹秋君原也不期待,昭穆尊會有話跟他說。
 
他果然猜對了,一句也沒有,連晚安都沒有。
 
悶騷!在那人身邊躺了半夜,入夢之前,尹秋君暗罵了聲。
 
我讓你彆,你彆死在心裡算了……金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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