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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五

五 異度太子

 
任沉浮望穿秋水了大半夜,終於在四更時份左右,看到吞佛童子與螣邪郎一行人回到大本營。螣邪郎騎著馬,赦生靠在他懷裡,雖是昏迷未醒,卻也平安無事,任沉浮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整晚吊起來的心也放下了。
 
螣邪郎將赦生抱回他的帳中,任沉浮給他號過脈,聽過診,都說只是中了一般的迷藥,不礙事,今天傍晚附近就會醒了,著他們放心。
 
吞佛聽了,只點了點頭,便一言不發出了帳。螣邪郎卻坐在赦生床邊,安安靜靜地將小弟端詳著。
 
堂堂的異度太子,由邊關千里迢迢親自領人追上他們的出使隊伍,原會讓人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然而在任沉浮眼中,卻也不感稀奇。他是女后身邊稱得上十分親近的人,關於這王族一家的事也算十分熟稔,素知螣邪郎與赦生這對兄弟的感情甚是微妙。
 
任沉浮如此想著,見太子明顯已完全把他遺忘在一旁,便知情識趣地退出帳外。
 
 
 
螣邪郎親自審完狼族的活口,天也就破曉了。他回到自己帳裡,摒退左右,便仰頭靠在椅背上。像這樣折騰一夜對他而言只是小意思,身體不累,但精神卻是有點疲憊。
 
在邊關聽聞小弟即將被送到苦境為質子,這消息在全國上下來回傳了一圈,他幾乎是最後一輪才知道的人。將他最關愛的小弟送走五年也沒人要告知他這個當兄長的一聲,那時螣邪郎氣得不輕,一腳就踢翻了桌子,那桌子不經踢,當場粉身碎骨。
 
螣邪郎當下交帶好邊關的事情,帶了幾個親信就追著吞佛童子的隊伍而去,依靠自己對吞佛童子多年的認識和直覺,他果真猜對了他們的行進路線。怎料才剛找著了營帳,便從任沉浮口中得知了赦生失蹤,又是一陣晴天霹靂。
 
當時他便發誓,要是赦生落在什麼人手中,他便要將那什麼人剝皮拆骨,再挫骨揚灰。
 
他遠比赦生童子通曉人情世故之事,也清楚生在帝王之家裡代表了什麼,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覺悟到,重要的東西一定不能放手;重要的人,哪怕是犧牲什麼,哪怕是遍體鱗傷,也一定要親手保護到底。
 
「剝皮拆骨,」螣邪郎一手覆著雙眼,向空氣自言自語道:「汝說好不好?」
 
卻聽外面幾下腳步聲走近,然後挑簾而進,在螣邪郎對面坐下。
 
「不好。」吞佛淡淡道:「太費功夫。」
 
「死心機。」螣邪郎笑了聲,又說:「本大爺越俎代庖,把他們審完了。」
 
螣邪郎說的是他審犯時,吞佛並不在場的事。螣邪郎貴為太子,身份上自比吞佛高貴,但就軍階而論兩人可謂相去無幾,兼之這營帳主事的是吞佛,按規矩來說,吞佛沒發話,就沒有他螣邪郎審人的道理。可他這麼做了,就是明明白白以身份來壓人,其他人縱不會有微言,但這事上他也確實對吞佛踰矩了。雖然他話裡,也沒有多少抱歉的音思。
 
螣邪郎這些丟三落四的,前後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吞佛卻是全部都聽得明白,聳肩表示不在意。
 
吞佛卻不作聲,忽然又轉了個完全不相關的話題:「吾正在想,此事要不要上奏。」
 
吞佛這樣問,螣邪郎便知道他問的不是要不要上奏。
 
「汝會怎樣寫?」
 
「如實相告。」吞佛淡淡道。
 
「你的如實,是如哪個事實?」螣邪郎坐直了身子,瞄了眼對面的吞佛說:「還是讓吾來如實相告比較好吧。」
 
吞佛看了他半刻,明瞭了什麼,嘴角終於微微揚起。
 
「汝這次,是奉旨回去?」
 
「讓小弟出去的代價就是讓本大爺回去。」螣邪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利益交換來交換去,換成這個鬼樣子,還不如維持原狀。」
 
「除了神明以外,誰都沒法讓原狀維持。」
 
「本大爺聽汝鬼扯。」螣邪郎這次倒真的笑了,笑的狂放:「來點酒吧!」
 
吞佛顯然心情也不錯,喚人拿了兩罈酒進來。
 
酒來了,侍從還體貼地奉上兩個碗,結果被螣邪郎一臉嫌棄地連人帶碗轟了出去。
 
螣邪郎撕了封罈,仰首就灌了好幾口。
 
吞佛也不客氣,同是撕了封罈就喝。
 
螣邪郎喝罷,重重地放下酒罈。「吾說死心機,汝是怎麼護送的,居然把小弟送到狼窩裡。」
 
看來喝酒是真的,興師問罪之意也不假。
 
吞佛以波瀾不興的語調反駁:「這也是多得汝們,把赦生寵得如此任性放縱,自個兒跑到敵人窩裡。」
 
「本大爺問的是汝吞佛童子,怎不好好看著他!」被他那種態度惹火了,螣邪郎乾脆揪著吞佛的衣領質問。這事的前因後果螣邪郎早已曉得,自然知道這是赦生自己闖的禍。偏偏他是個護短的,哪怕小弟闖出彌天大禍,愛弟情切的螣邪郎怪天怪地仍怪不到赦生身上,只會把氣出在一臉欠揍的吞佛身上。「本大爺去邊關之前,不是三申五令過汝,要好好對待小弟──」
 
「吾有好好對待他,是他要跟吾劃清界線。」吞佛道,又仰頭喝了一口酒,讓微帶辛辣的酒液傾注入喉。赦生那點曲折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來,卻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小弟居然主動跟死心機劃清界線?螣邪郎朗笑一聲:「真能跟汝這死心機劃清界線實在再好不過。」
 
「最好是。」吞佛回以一笑:「吾要的,定會得到手。」
 
螣邪郎聞言瞪向吞佛,後者依舊一副紋風不動的樣子。螣邪郎冷道:「總之,汝記得汝當年的承諾。萬一赦生有個三長兩短,本大爺第一個煎了汝的皮。」
 
吞佛隨意答道:「隨時恭候。」
 
螣邪郎與他對視一眼,彼此笑了。
 
 
 
黃昏時分。
 
赦生醒來的時候,意識從混沌到集中,隱約記起自己跟著雷狼獸跑進了叢林,然後誤中陷阱,失去知覺。一夕風雲變,他認得自己身處的是異度的營帳,床邊還坐著一人,一頭深紅色的長髮,朦朧中下意識地喚道:「吞佛?」
 
「小鬼,不要看到紅頭髮就叫死心機!」螣邪郎怒吼道,還說劃清界線呢,一醒來第一個還把自己錯認成吞佛。
 
赦生楞了楞,總算是完全清醒過來,才認得眼前人是自己的親兄長──螣邪郎,螣邪郎不是遠在邊關嗎?素知螣邪郎一聽到吞佛的名字就會不高興,又低聲喚了句:「兄長……你怎麼來了?」
 
聽見小弟喚他兄長的螣邪郎心情不禁好轉,把他摟在懷中,用力揉了揉米金色的長髮,赦生知道螣邪郎一向疼愛自己,也把頭倚在兄長的肩上。
 
螣邪郎總算抱夠了,才把前因後果對赦生娓娓道來,其中關於吞佛的部份雖然沒有遺漏,卻不免要夾上幾句單單打打。赦生聽出了其中因由,也知道吞佛在當中佔了多麼重要的部份。
 
赦生慚愧道:「這次是我的錯,我……」
 
螣邪郎卻把手指點了在他的唇上,阻止他說下去。「這話汝留起來跟他說吧。」說罷摸摸他的頭,赦生卻知道兄長全都理解。
 
赦生忽想起道:「對了,雷狼呢?」
 
螣邪郎冷哼一聲:「本大爺把那頭畜牲拿去宰了,居然惹出那麼一大堆事,還連累本大爺的小弟。」
 
赦生聞言一慌,隨即看到螣邪郎揚起的嘴角,曉得他只是在開玩笑,不禁悶道:「兄長!」
 
「雷狼在外面的營帳,牠被本大爺罰他守夜三天。」
 
兄弟倆說了一會兒體己話,直到有士兵前來找螣邪郎,螣邪郎才與赦生道別而去。
 
 
 
天色早已全黑,赦生站在吞佛的營帳前,遲疑了一刻,踏步走了進去。
 
正在看卷軸的吞佛只抬頭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將卷軸收起來。
 
「三殿下剛醒來,身體狀況不好,有事情讓手下通傳一聲,吾定會親自過去。」
 
「吞佛。」赦生深呼吸了一下,欲言又止,終是鼓起勇氣道:「對不起。」
 
吞佛冷笑一聲:「三殿下這一聲『對不起』吾受不起。要抱歉的人該是吾,保護三殿下不力,還讓三殿下落入狼族手中。關於這事,太子殿下已經親自發落了。」
 
赦生明知他是故意諷刺自己,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覺得吞佛那一聲聲的「三殿下」十分刺耳。平日吞佛只會在有其他人在場時叫他「三殿下」,在私下則喚他「赦生」。他並不喜歡吞佛那種階級分明的態度,卻又想到數天前明明是自己提到劃清界線,心下懊惱。
 
「三殿下如無要事,請回吧。」吞佛婉轉地趕人了。
 
赦生只覺吞佛是故意給自己難看,但這事他是真的心中有愧,咬了咬牙,走到吞佛身邊。
 
這時的一言一字於赦生來說都是難以啟齒,索性閉眼冷靜一會,吞佛卻沒再趕人,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赦生張開眼專注地看著吞佛,認真地說:「我說的對不起,是幾天前在湖邊跟你說的……」
 
「嗯?汝說了什麼?」
 
「我們,不是什麼都不是。」
 
「那麼是什麼?」
 
赦生停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才吶吶地吐出那兩個字。
 
「吾沒聽清楚。」
 
這次赦生停了更久,才清晰地再一次吐出了那兩個字。「……情人。」
 
吞佛聞言輕笑,一手摟過赦生的腰,貼近在耳畔低語:「赦生,汝知不知道在夜裡進入情人的房間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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