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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七

七 天階夜色涼如水


 
後來吞佛以貼身保護三殿下為由,正式與赦生同營帳,赦生沒有異議,其他隨行的人當然不會有意見。至於見慣風月、心思慎密的任沉浮早就看出是怎麼回事,但知情識趣的他自然也很清楚,這種事,能裝不知道就裝不知道。
 
一行人繼續往苦境前進,想到進入苦境的日子愈近,也代表分離的時刻愈接近,於是在這些能用指頭數算完的日子裡,夜裡纏綿更是一次比一次激烈。平日的赦生沉靜冷漠,在釋放自己感情的時刻卻是熱情如火,似是要把多年的情感在這僅餘的時光中全部爆發出來。
 
吞佛對此自是樂觀其成,感情這東西,是怎麼都要不夠的。
 
 
 
激烈的情事過後,赦生全身癱軟躺在吞佛懷中,神志雖然尚算清醒,身體卻酸痛得要命,根本提不起力氣。
 
吞佛從背後摟住他,時而撩撥他凌亂的髮絲,時而在他遍佈青紫交錯的痕跡上輕輕勾勒著,赦生也懶得動,事實上他連動個指頭也提不起力氣,也不得不隨便他了。
 
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忽聞頭上傳來清楚的低語,赦生一楞,當下睡意全消,卻沒答話。
 
明顯感覺到懷中的身驅一震。有些話雖然彼此心知肚明,但是說了出來之後,感覺卻又很不一樣,像是長久以來吊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有了著落,一種透著喜悅的甜蜜慢慢擴散開來。
 
「吾是怕汝到了苦境獨自一人,會往牛角尖裡鑽,想把話說清楚。」
 
赦生看不到他的表情,卻從背後倚靠的胸膛感受到的脈動,他相信那是最真實的。
 
「汝相信吾嗎?」
 
赦生搭上吞佛徘徊在他鎖骨的手,緊握著,堅定的說道:「我相信。」
 
正如他也相信自己對吞佛的感情不會改變,哪怕是五年、十年。
 
後來赦生還是敵不過睡意,沉沉地睡去。
 
未曾闔眼的吞佛眼裡閃過一絲無人理解的複雜。
 
 
 
 
 
異度與苦境接壤之邊境連綿千里,數個重要關口中,又以赦道是最為要害之處,歷年來多少次大小戰役,造成傷亡眾多血流成河,連埋死人的地方都沒有,慣常是一把火一把火地直接燒成灰燼。燒多了,便寸草不生;隨便哪抓一把泥土,都能看出幽暗的紅。
 
赦道現任守關正是剛奉旨回朝的螣邪郎;但在上次與苦境大戰前,長久以來,赦道一直歸吞佛童子所統領。當時吞佛是襲滅天來座下首徒,出師後不久,即被任命為赦道守關,若非如此,恐怕雖以其驍勇善戰,亦難以在短短數年間摘下戰神之名。
 
追究起來,吞佛在到任之初已對赦道瞭如指掌,當中有個緣故,便是赦道距離師尊的六欲天地,也不過半天腳程。打從有記憶始,吞佛便隨襲滅天來一同居住於此地,縱然後來一直在火焰魔城與六欲天地間多番來回交替,但再怎麼算,他都是在襲滅天來的手裡長大的,都是自小在赦道一帶摸爬打滾過來。
 
赦生亦同他相似,還是個孩子時,就被送來叩頭拜師。如今赦生既要離鄉背井,赦道即在眼前,六欲天地就在附近,少不得前去走一趟拜別師尊。
 
卻說襲滅天來當年逃到異度,其中過程,實不足為外人道。世人只知道出身萬聖巖的襲滅天來,如今已貴為異度國師,天大地大,他哪都不待,獨獨挑了邊關這片苦寒之地過著清修日子,與萬聖巖遙遙相對著。
 
吞佛跟赦生上六欲天地,向師尊稟明前後種種,襲滅天來聽了,說既如此,汝們便在這裡留一宿,明兒再動身過邊關。兩人謝過師尊,各自退下。
 
外人看來不免感嘆,吞佛童子與赦生童子同是襲滅天來調教出來的弟子,個性卻相去千里。這在襲滅天來卻沒什麼稀奇,無論是吞佛還是赦生,送過來他也就收下來。赦生的話,像這樣有身份的孩子,天生自有一段氣度,只須稍加點撥,讓其兀自生長,也就功德圓滿。至於吞佛,襲滅天來早看出這孩子根骨不凡,稟賦不凡,直是妖孽轉世來著,這事情既是老天爺親自定的,誰都沒有辦法。至於這些年來吞佛到底幹了多少事,只要跟他沒啥關係,他一概撒手不管。
 
要說兩個徒兒,襲滅天來對他們均是一種心思,不分高低。赦生自是乖巧安靜,討人歡喜,他也是比較疼這孩子;但他與吞佛,雖則表面上淡薄著,心裡卻只怕要更看重些。
 
現在吞佛大有出息,連赦生都到了要承擔國家責任的年歲,襲滅天來樂見其成。他親眼看著兩個徒兒長大,吞佛的想法行事,他猜得出來七成;赦生那點心思在他面前,卻是一目了然。至於兩人的那點情分,他原以為,赦生情意難得,但吞佛的緣份並不在赦生,如今看來,似乎又另有發展。
 
箇中來龍去脈,他這當師尊的也沒什麼興趣深入了解。世人大多以為人生苦短,怎麼經歷得起五年分別。襲滅天來卻不以為然,他知道赦生用情極專,這輩子愛也只愛吞佛,恨也只恨吞佛,反正都在吞佛身上。反觀吞佛,這人要做孽,不用五年,五天就夠。
 
更何況人聚到一處,總避不了愛恨情仇;但這世上最美好的,無非也就是這些愛恨情仇。
 
「師尊。」赦生捧著茶,到了襲滅天來的露台上。
 
隨便地「嗯」了一聲,襲滅天來接過茶來喝。這孩子獨自來尋他,想必是有事情。「有話就說吧。」
 
赦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師尊,赦生想在苦境的時間修練殺體。」
 
襲滅天來淡淡地掃了自己的徒兒一眼,嘴角微勾:「你想清楚了?」
 
赦生抬起頭望著師尊,堅定地說:「是。有力量,才能阻止改變。」
 
 
 
赦生目光看向遠方赦道所在之處,心知跨過了這關,明天就會抵達苦境。
 
也就是意味著,這是他在異度的最後一夜。
 
以前不覺離家是苦,是因為還沒踏出自己的國度;到了真正要去一個完全陌生、風土人情、文化也全然不同的地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家鄉這麼美麗。
 
日高雲淡,草原遼闊;風沙萬里,大漠無垠。異度的碧天黃土,壯麗無邊。
 
最不捨得的不只是那一草一木,而是與身邊許多人一起渡過的回憶,尤其在近日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的紅髮戰神。
 
赦生看著這般飄渺的夜空,見星斗回轉,河漢縱橫,穹蒼廣漠,忽然問坐在身旁的吞佛,可不可以教他星宿的名稱。
 
吞佛問他為什麼,赦生便說,以前都沒想過,最近卻覺得自己對這世界,所知太少,總覺得錯過許多。
 
吞佛看他半响:「汝是不是以為,吾上曉天文下知地理,什麼都會?」
 
赦生搖頭,直直看著吞佛道:「但你會帶兵打仗,天象之事,總會知道。」
 
吞佛便笑了,指著天上那些星宿,一一告訴他。
 
這樣赦生聽得興起,漸漸便將離愁別緒忘了好些,臉頰上也染上了一抹酡紅神色。
 
吞佛雖在說話,目光卻沒離開過赦生。赦生本來就不大愛笑,這段日子,臉上更是落寞,像眼下這般打心底流露出的歡快笑容,已經很久不曾展現。
 
這樣的赦生,吞佛不由得看得心神一動。他貼近赦生的臉頰,卻沒有實際的接觸,然後又緩緩拉開了距離,忽然拉過赦生的手,握著攤開來。
 
吞佛拆開耳上的墜飾,那是一顆通體晶瑩剔透的火紅瑪瑙。這隻耳飾,赦生知道吞佛已戴了許多年,來歷他不清楚,後來卻見吞佛把墜飾交到了他手裡。
 
赦生不能說不訝異,在異度的文化裡,把自己的隨身物品交予另一個人,意思就等同把他視為畢生的另一半。
 
「這是在吾初次為異度立下功勳時,朱皇給吾的獎賞。」吞佛眼睛望向前方,彷彿有一團燃燒的火焰,重新回到那熾熱的戰火之中,為了自身的信念而戰。「吾從沒忘記自己是異度的人。」
 
赦生總是渴望自己的將來,能像吞佛和兄長一樣的為異度獻出自己,然而當螣邪郎和吞佛在他這個年紀時,早已披了戰袍上陣,為異度立下許多汗馬功勞,累計下來,早已達到他自覺不可企及的高度。
 
赦生的武學修為雖然不差,但離他們卻遠遠不夠。要成為一個真正令人信服的將領,空有一身武學是不夠的,智慧、權謀、全盤的策略一樣都不能少。所以在這次自請為質的事情上,赦生覺得自己總算能盡到一些責任了。
 
收下吞佛的耳飾,赦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吞佛撥開他的髮絲挽到耳後,掃了掃那沒有任何耳洞的的耳珠,輕聲道:「會痛。」
 
赦生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吞佛以指尖輕輕托住他的耳珠,狠準地把耳飾穿了過去,只滲出一點血珠,沾在吞佛的指尖上,赦生也沒呼痛,只是微笑。
 
「吞佛,我沒什麼準備可以給你。」赦生向來不重視自己的外表,身上飾物多是下人幫他搭配,許多時候飾物一大串,他自己卻完全半個不認得。把自己也不重視的東西送給情人,似乎也缺乏誠意。
 
吞佛摟過他,把手劃過他的胸前。「這裡給吾就好。」
 
赦生聞言,笑著勾著他的脖子,把自己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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