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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九

九 暗夜簫聲
 

 
朱武卸下了平日的王者面貌,把酒紅色的頭髮隨意以蝴蝶結綁起來,披上白色披風,翻牆越壁地穿過一座又一座的宮殿深苑。他武功遠非尋常守衛可比,對宮院佈局又是了然於胸,乘著夜色掩護,竟是如入無人之境,並未叫一人察覺。
 
朱武這般喬裝打扮,原是有段緣故。在他少年時曾有段輕狂歲月,與宮中完全斷絕了干係,拋下過往,獨自在五湖四海中遊歷闖蕩。那幾年間,他化名喚作朱聞蒼日,用的便是書生打扮,終日遊山玩水,逍遙天地,日子過得好不痛快。後來又回到宮中,去當那萬人崇敬的銀鍠朱武,這一切便如雲散煙消。但深宵之際,緬懷起昨日種種,內心不免唏噓。
 
終有一次,白日裡政事紛擾,眾臣為了邊防人選鬧的不可開交,一直挨到傍晚,才勉強將各方勢力談攏。這一鬧,夜裡朱武便全無睡意,煩悶之際,有個念頭自心底油然而生。當下翻開那壓底的櫃籠,重作舊時裝扮,越牆而過,翻出宮外去一夜尋歡。
 
這一翻之後心癮難除,偶爾在特別鬱悶的夜晚,都行此事,成了習慣。
 
這夜朱聞蒼日又一如既往,輕搖著扇子,踏著大雪蓋頂的飛簷,想起暗潮洶湧的朝廷。最近正值多事之秋,他不由得又想到自己的家人,妻子剛有了身孕,小兒子遠在他國,思緒紛亂複雜,當中有喜有悲,更多的是擔心和憂慮。作為君王,要考慮的事情遠比他人想的為多,不禁心煩意亂。
 
恍惚之際,朱聞聽到一陣淒涼哀怨的簫聲,陣陣蒼涼之意直透朱聞蒼日的心坎裡,他仔細地聽了聽,那悲涼至極的洞蕭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幽怨。彷彿是把內心深處那一份份不知名的沉痛一一勾出來,被這陣隱約斷續的簫聲所觸動,朱聞收起碎花扇子,循著幽怨的簫聲快速朝黑暗中走去。
 
踏進接近雲天宮的涼亭時,悲涼簫聲仍未歇止,只見一個白髮的青年卓然孤立,橫簫就口。他身穿一件連著帽子的黑色毛氅皮衣,雖然掩去半邊面孔,卻掩不住雪一樣白的臉色,修長的十指間是冷灰色的簫管,看起來約二十多歲,卻像歷盡滄桑,他的手指還在隨著音律輕動,吹奏著嗚咽的曲調。
 
朱聞蒼日不自覺的被眼前的人所吸引,目不轉睛的看著白髮青年吹簫。此情此景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樣的簫聲似乎能觸動他內心一些痛楚,將一切的無可言語化作陣陣簫吟,讓他敞開胸懷,任由簫聲傳入自己的心。
 
正當朱聞沉浸在簫聲中時,白髮青年已放下鐵簫,冷冷一喝:「誰?」
 
朱聞蒼日完全沒有被發現的窘態,大大方方從亭後走出來,輕搖紙扇:「在下朱聞蒼日,被公子的簫聲吸引過來,可否請教公子如何稱呼?」
 
簫中劍打量著眼前的紅衣男子,一身的書生裝束,一舉手一投足帶著王族中人特有的高貴氣質,劍眉星目,眉宇間透著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想來是異度的重要人物,而且能輕易出入這裡的絕非等閒之輩,想到自己此行的職責,不宜多生枝節,遂收起長簫。「在下簫中劍,打擾公子遊興,實在抱歉。」
 
朱聞一聽他的名字,便想起他是何人。素續緣入宮之時,身邊帶著一位劍客,素續緣稱他是從中原帶來的護衛,會一路伴著他直到歸國之日。簫中劍並非禮官,那日並未上殿;朱武略一點頭,亦未加在意,只在心中記下名字。如今一看,這眼前之人應便是簫中劍。
 
簫中劍不欲多留,轉身而去,卻被一摺紙扇擋住了去路。
 
「簫聲如此悲涼,不知簫兄可有什麼心事?」朱聞蒼日不慢不悠地說道。簫中劍心中多少有點訝異,此紅衣書生的身法竟如此之快,快到連他怎麼到自己面前也看不出來。
 
明明只是初識已直接喚其「簫兄」,真是交淺言深的傢伙。簫中劍手已按在劍柄上,冷道:「我想我們還沒有到談論心事的交情。請讓開。」
 
見他急不及待的逃開自己,朱聞淺笑道:「那就讓我們培養到可以談論心事的交情。」
 
簫中劍一聽,只覺此人十分無賴,臉皮竟然可以厚到如此程度!礙於其身分不便發作,乾脆直接無視他,運起輕功回到雲天宮。
 
誰知朱聞蒼日亦同樣運起輕功,追隨在後。到簫中劍回到雲天宮別院時,身後之人亦幾乎在同一時間沾地。
 
簫中劍心中懊惱,在院中唸書的小太子卻已笑著叫他:「簫叔叔,你回來了。」
 
「續緣。」
 
素續緣訝異地望著他身後的紅髮男子,「咦?這位是簫叔叔的朋友?」
 
簫中劍心中有一千個想回答「不是」,朱聞蒼日卻已代他回答:「是啊,我和簫兄在亭上結織,一見如故,打算回來把酒續歡。」
 
素續緣對紅髮男子身分有著好奇,見簫中劍沒有否認,就收拾起桌上的書本回院,微笑道:「那續緣不打擾你們了,我順便請人送酒過來。」
 
簫中劍回頭瞪著朱聞蒼日,卻見朱聞露出得逞的笑意,簫中劍已略領悟到此人難以打發,乾脆在石桌前坐下,朱聞蒼日亦很自在的坐在他對面。侍婢本來奉素續緣之命送酒,一見桌前的紅髮男子馬上抖了一下。
 
朱聞見狀,漾開了笑,柔聲對那侍婢說酒放下便是。
 
那侍婢倒是個機靈的,雖認得朱武身份,見朱皇一副若無其事的,顯然是不願身份被揭破,哪裡敢聲張?當下鎮靜地放下酒,朱聞蒼日又柔和地對她微笑,示意不必過於拘謹,道:「方便的話,再上點小菜,平常菜式就好。」
 
侍婢乖巧地點了下頭,應了聲是就出去了。
 
簫中劍把過程看在眼內,直覺認知到這人是怎麼趕也趕不走,很乾脆地斟了兩杯酒,淡淡道:「看來你才是這裡的主人。」
 
「簫兄這樣說也沒錯。」朱聞一笑,拿起他的杯子與簫中劍碰杯:「慶祝我們的相識。」
 
簫中劍沒說話,只是一飲而盡,一杯一杯的入喉,朱聞也只是喝酒不語,男人之間有時不需要太多說話。
 
幾杯下肚之後,簫中劍頓覺此人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可惡,先打破沉默:「你是什麼人?」
 
「一個嚮往自由的人。」
 
「是嗎?」簫中劍又自乾一杯,「人是自由,心卻已遺落在一些地方,其實是一樣的。」
 
「所以只能是嚮往啊,卻得不到。」
 
簫中劍聞此語卻感觸起來,本來他一直懷疑朱聞接近自己是否有別的目的,但想到他的身份不凡,自己僅僅是異國太子的護衛,能對自己有什麼目的?現在聽見他談到「得不到的自由」,不禁聯想到自己的際遇而感觸,慢慢對他放下了戒心,低沉道:「得不到的東西太多了,不如從未擁有,就不會朝思暮想,求之不得。」
 
「這就是簫兄簫聲悲涼的原因?」
 
人生最難覓的是知音,能從簫聲中聽出的心情,簫中劍難免心中激動:「你知道什麼是絕望嗎?」
 
朱聞蒼日看著他,只覺他臉上的沉痛彷彿打動了自己心裡某些空虛的部份,淡淡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明明只是初識,卻會忍不住對他透露自己的心事,彷彿他是天底下最了解自己的人。
 
簫中劍外表冷漠,內心卻是多情善感之人,此刻在異地難得結交一位知音之人,不由想起在江湖風流快意的日子,微微一笑舉起酒杯:「與你結交,也許是件不壞的事。」
 
這是朱聞蒼日今天第一次看見簫中劍的笑,當下豪邁與之碰杯朗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酒逢知己千杯少,於是一杯又一杯的酒,共醉到快將天明,簫中劍直接在桌上睡了過去,略帶醉意的朱聞問了下人簫中劍的房間,攙扶著他送回其房間,才回到自己的寢宮。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朱武白天忙於處理政事,到了稍微有空的夕陽黃昏後,則化身為朱聞蒼日,往雲天宮裡跑,與簫中劍兩人從風花雪月到武學琴藝,無所不談,把酒共歡,對月交心。初識之時,簫中劍一味沉默寡言,到現在偶爾會露出笑容。相識一月,兩人卻已像是幾十年的知交,只消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已知曉對方的心中所想。
 
朱聞每次到雲天宮,均是行事隱秘,又專挑夜欄人靜之時,左右眾人多已睡下,如此瞞天過海,倒也沒教人發現。
 
簫中劍的話,始終沒有問朱聞蒼日的真正身份,只猜度是異度的重要人物,他覺得知道了朱聞的身分並不見得對他們的關係有影響。同住在雲天宮的素續緣,也是知道的。他看在眼內,見簫中劍在結交朱聞之後多了笑容和歡快,對朱聞的來臨亦相當歡迎。至於朱聞的身份為何,當初殿上他曾與銀鍠朱武有過一面之緣,卻不點破,只是心裡對他有了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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