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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十二

十二 情纏
 
 
 
「伏嬰師。」銀鍠朱武神色陰冷:「給本皇一個理由。」
 
雲天宮地位特殊,火焰魔城中,假如沒有朱皇手諭,誰都不許靠近半步,這是從一開始就明令頒行過的,宮裡人都知道。如今伏嬰師未請諭令擅自闖入雲天宮,已屬違命;簫中劍乃雲天宮二號人物,公職在身,身份不容輕慢,他伏嬰師竟敢未經上稟便濫用私刑,將人折磨得只剩半條人命,是不是居心叵測,別有所圖?
 
伏嬰師一揖身:「事出突然,未曾請旨,確是臣之疏忽,請主君恕罪──」
 
「別再繞了,本皇耐性有限!」
 
朱武一拍案,將案上紙筆並一應物件拍得東歪西倒,瞪著眼前人的目光有如閃電般凌厲。
 
假若自己來晚一步,簫中劍豈非就在他的宮裡,不問原由地被活活鞭打至死?一想起好友滿身鮮血倒在他懷中的樣子,朱武簡直怒火中燒,心疼難當,恨不能替他受罪。
 
而始作俑者,竟然又是伏嬰師。
 
伏嬰師對著怒上眉稍的朱武,沒流露半點懼意,只如平常一般欠身回道:「臣習慣每早上朝之先,到書房翻閱公文,查看遺漏。今天早上,臣照例到書房,但見几案書格,一切如常。也許是臣生性多疑,莫名地生了坐立不安之感,便左右翻查,細察之下,竟讓臣在靠近窗邊某角落,發現一物。臣認得,此物既非臣之物品,亦不可能屬於臣殿裡的人。」他嘴角微彎:「臣相信,有人曾於深夜潛入臣的書房,不為偷竊,只為偷閱,卻不慎遺下此物。」
 
「於是汝懷疑這人便是簫中劍?」
 
「是。臣怕他已將不少機密消息看去,為防漏洩,便不待啓奏主君,先將人拿下。」
 
「即便如此,汝這殺手也下得太重。」朱武眉宇緊鎖,沉吟道:「而且汝又有何證據,一口咬定疑犯便是簫中劍?」
 
「主君請看。」
 
說著伏嬰師便自袖中取出一物,雙手恭敬奉上。
 
朱武不看猶可,一看之下,怒意便如山洪暴發。霎時之間,兩人處身的斗方空間,壓迫感頓如海潮凶湧,撲襲而來,幾欲將人沒頂。
 
怒火中燒致令周身真氣併發,朱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氣的顫抖。他咬牙切齒,字字帶勁:「伏-嬰-師──」
 
伏嬰師感受到空氣中那澎湃的殺意,反倒有種無以名狀的顫慄快感。他笑道:「主君何以這般激動?莫非主君亦知道此物?」
 
朱武並不回答,冷然道:「汝昨天都在做戲。汝為了設計吾,竟不惜冒性命之危催動頭疼之症。」
 
對朱武的話,伏嬰師既不肯定,亦未否認。他將手上之物細細摩挲,指上溫柔,臉上半含笑著,卻無端教人背脊發毛。
 
半响,他好像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說:「刻著簫家徽記的天日靈玉,到底是在吾的書房裡,還是在主君的身上,此事天知地知,汝知吾知,簫中劍也知,可外頭的人,一個也不知。當然,如果主君不介意嚷得人盡皆知,這個忙,臣雖不才,還是能夠幫上一二。」
 
朱武冷哼一聲:「吾交他這個朋友,交得光明磊落,胸懷坦蕩,沒有不可對人言之事。」
 
「真新鮮的說法,半夜翻牆,還能光明磊落?」伏嬰師笑了出來:「銀鍠朱武,汝算了吧。」
 
伏嬰師的尖酸刻薄,朱武領教多年,句句鑽心刺骨,觸動神經。但此刻盛怒之下,對這種閒言閒語,直是全無知覺,更不願同伏嬰師多作廢話,直搗問題核心:「汝到底想要什麼?」 
 
「吾想要什麼?其實吾也不知道。」伏嬰師聽他一問,似乎認真思考了陣子。末了,好像想通了什麼似的,他兀自莞爾,一步步的,向他的主君身上越靠越近,幾乎半個身子都貼上去了。他伸出那蔥白的指,撫著主君的髮鬢,低語中透出搔癢人心的魅惑:「也許,汝該把用在簫中劍身上的心思,分一點到吾這裡來,就會知道,吾想要的是什麼……」
 
朱武低眸看著他,身不動,心不動,這話便如石沉深潭,勾不起一絲回應。
 
一室靜謐。
 
伏嬰師眸色轉寒:「吾要他死。」
 
下一秒,朱武出手如電,掌勁雄渾,結結實實地打在伏嬰師左肩之上。伏嬰師穩不住身,向後退了數步,體內氣血翻滾,一口血忍不住吐了出來。
 
伏嬰師受了朱武這掌,負傷在身,卻一陣長笑不止。他提袖抹去嘴角血跡,容色凌亂,這一看上去竟異常妖艷。只聽他笑道:「如果臣將今日牢中之事,連同這一掌回稟女后,不知女后會作何感想?啊不,女后一向雍容大度,說不定根本毫不在乎。」
 
朱武見他這輕狂姿態,心中極恨之餘,卻又隱含一絲不忍:「汝別再逼吾動手。」
 
伏嬰師這才歛去笑意,淡淡道:「吾們之間,到底是誰逼誰?天日靈玉之事暫且按下,可吾抽他這頓鞭,他也挨得不冤。」說罷自身上摸出一封信來,扔給朱武:「單憑這封信,吾便可置他於死地。」
 
朱武翻開一看,認得是簫中劍字跡無誤。這信的落款是二哥,上款是三弟,再看內容,朱武曉得是簫中劍寫給月漩渦,勸他回頭是岸一類的家常話。
 
伏嬰師見朱武手裡握著信,沉默思索,在他眼裡,忽然便感這一切都荒唐無比,可笑之至。
 
「汝放心,吾這次既沒要他的命,那他跟他那些三四五弟的事,便都與吾無關。吾只想放長雙眼,看看他的下場如何。」
 
「主君,」伏嬰師欠身垂首:「吾會一直期待,他跟汝的下場,將會如何。」
 
 
 
這兩天雪沒有停過,火焰魔城裡的人,好像都被這場雪落得昏懨懨的,一個個低調沉默著,連走路都提不起勁。
 
處理政事後,朱武回到寢殿,探視九禍的情況。
 
九禍懷有身孕差不多三個月,醫座每天診視,都誠惶誠恐的進去,出來時,往往眉頭深鎖能擠出幾道軌來。朱武讓他們說實話,都道女后這胎怕是兇險,眼下正是關鍵,沒什麼事,絕不能輕易下床;焦慮煩躁,憂傷悲憤俱是大忌,國事朝政,能不操心便不要讓她操心。白天夜裡,都得有人守在身邊照料,至於飲食之事,更要小心。
 
對醫座的交待,朱武一一聽從。即使醫座未曾明言,朱武也不打算讓九禍再沾手那堆烏煙瘴氣的政事,哪怕如此一來,在朝局上他將更捉襟見肘,處於非常不利的位置。
 
九禍便是他再度背起銀鍠朱武之名的原因,他決不會拿她們母子二人性命作賭注。
 
朱武進到裡間,坐在塌邊陪了九禍一會兒。她今天狀況仍舊不怎樣,每隔一陣子便傳來綿綿腹痛,頭沉身重,胸口作悶。朱武見她面容憔悴,強忍心疼,只是擁著她說了好些話,都盡揀些好事趣事來逗她舒心,那些不如意的,便一概丟得老遠,更不消提簫中劍跟伏嬰師那筆。
 
放在九禍身邊的人,不是她自己的心腹,便是跟著朱武多年,總之都是他們宮裡最穩妥的。朱武再三交待,他不在時,一干閒雜人等來誰便攔誰,頭一個就是伏嬰師。一旦想到伏嬰師在九禍面前口若懸河的後果,朱武便心底發寒。
 
後來九禍說累了,讓朱武去忙,朱武卻堅持陪她到入睡。九禍見爭他不過,便不理他,闔起雙眼,過不多時就睡下。
 
朱武讓人好好照顧女后,便徑自出去了。
 
 
 
朱武他心裡想著許多事情,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經意就步出了行宮,於是在廊下,跟正要去向母后請安的螣邪郎遇個正著。
 
朱武告訴他九禍剛睡下,螣邪郎喔了聲,卻又道剛好兒臣也有事情找父皇,父皇汝稍微晚點再上雲天宮串門總行吧?
 
螣邪郎臉上的譏諷之意,朱武全收眼底,料想又是伏嬰師作怪,但此地不便發作,便領著螣邪到書房說話去。
 
「汝有什麼話,都說吧。」
 
原以為螣邪郎是從伏嬰師口中聽了些不乾不淨的話,興師問罪來,心中正斟酌如何拆解,卻聽他一本正經地談起了朝政。
 
「今天吾那位表叔跟吾說,以母后如今的情況,吾短期之內也離不開魔城。邊關重地,不能一日無將,讓吾先交還交兵符帥印,朝中另挑人選代為接掌,問吾意下如何。」螣邪郎一收平日張狂姿態,平靜地向父皇稟報。
 
朱武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對方早晚也會走這一步,但九禍有孕,被逼退居幕後,此事並不在他計算之內,卻無可避免地激化了對方步伐。
 
他思索半晌,沉吟道:「他說此話,姿態如何?」
 
「算不得強硬,試探為主。」
 
「汝怎麼說?」
 
「模稜兩可,先拖著。」螣邪郎挑眉看著朱武:「父皇該清楚,不論吾之意下如何,吾的勢力根本不在朝中,他動吾,便是動汝;他來問吾,吾便來問汝。」
 
朱武說:「吾也是一句,拖著。」
 
兩人對望一眼,彼此心中有數。
 
對於伏嬰師,螣邪郎是打從心底裡厭惡。這人行事飄忽,陰晴無定,跟那讓人捉摸不透的吞佛童子,倒是像了幾分。但說伏嬰師跟吞佛,實在也不是同一路人。吞佛童子心機深沉,冷酷無情,反口覆舌,一件不漏,卻同時流露著一種令人折服的高貴強大。這關乎一個人的稟性與格調,螣邪郎認為伏嬰師通通沒有,只是單純地怨毒噁心到底。
 
像這種噁心到底的人,居然還是同自己有血緣的親人,螣邪郎覺得,這簡直是不可思議,不能接受。
 
他看了眼自己的父皇,四十的人了,仍那般英明神武,那般風流倜儻,那般優柔寡斷,哼了一聲:「其實都這麼多年了,父皇何以仍擺不平一個伏嬰師?」
 
「螣邪郎,汝這是什麼意思?」
 
螣邪郎冷笑一聲:「連雲天宮那位八竿子打不著的,父皇都有本事引為知交,把人家的貼身信物弄來,卻又不知如何跑到伏嬰師手裡去,讓那位為汝挨了打,而且好像還無怨無悔……嘖,父皇手段之高,不如先安撫好個專挑事尋釁的,這樣公事私事兩不誤──」
 
「閉嘴!」朱武聽兒子越說越口沒遮攔,不成體統,嚴厲道:「吾不知道伏嬰跟汝說過什麼。但不論他說什麼,汝但凡信了一個字,便不單失了汝的身份,更辱沒了汝母后。」
 
「汝別抬母后來壓吾!就憑汝,還沒有連累母后被辱沒的資格。」一提起母親,螣邪郎怒從心上起,目光凌厲不輸朱武。他下頷微揚,姿態輕蔑:「伏嬰師不懷好意,可這種事還用不著他來說。父皇是把人都當瞎子還是傻子了?赦生尚年幼,不知就裡也就罷;黥武便是知道,也不會說什麼。於是汝便以為汝幹出來那些苟且之事,當真神不知鬼不覺?做夢!」
 
朱武當年離宮出走,種種前因後果,螣邪郎當時雖年幼,卻也是個聰敏懂事的少年,加上長於宮中,耳濡目染下更為早熟。當年之事一言難盡,但螣邪郎看法既定,朱武在回宮之日,已感到這個兒子對自己心存芥蒂,只是兩人間,卻從來沒有過像如今這般尖銳的對話。
 
說到底,他難辭其咎。
 
「事情絕非如汝所想。」朱武深吸一口氣,盡量平服著語調:「無論汝相信與否,吾只想汝知道,伏嬰師已成過去,簫中劍更全是無稽之談。」
 
螣邪郎神色淡漠,不置可否:「知道吾最瞧不上眼汝那一點?要走要留,是愛是恨,自汝重踏宮門一刻便該明瞭。這世上身不由己的人一抓一大把,但汝所受的,卻都是汝自找的。」
 
他冷然道:「伏嬰師也好,簫中劍也罷,汝問心,汝到底配不配情有獨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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