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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十三

十三 相知 
 
螣邪郎跟朱武大吵一場,便回到了寢殿。
 
總算將心裡堵了多年的話一次攤開,螣邪郎並不覺得十分解氣。只是一想到家裡如今這般的烏煙瘴氣,他頭一回覺得,當初將小弟送走,實在也有些好處。
 
不知道赦生在苦境日子過的如何?雖說是宮中,任沉浮又在身旁照料著,但中原起居飲食,與異度相去甚遠,他會不會因此吃不下咽,寢不安席?
 
但螣邪郎思來想去,卻獨不想赦生自幼跟著襲滅天來,在六欲天地那寸草不生的鬼地方修行,還有什麼苦頭不能吃。
 
正想著,外邊有人回稟,說是吞佛大人來了。
 
就像他平日往吞佛官邸裡跑,有事相殺無事嗑牙,從來自出自入一般;吞佛到他這裡亦是來去自如,外頭還在通傳說吞佛到了,他人便已穿堂過廳的來到面前。
 
吞佛臉帶微笑,望了螣邪郎一眼:「吾方才經過外面,汝好大的排場。」
 
螣邪郎沒好氣:「汝道本大爺樂意?本大爺也懶得管,只要他們別來鬧吾,吾便由他們鬧去。」
 
「太子殿下訂親,排場再大也是應該。」吞佛在螣邪郎旁邊落坐:「聽說鬼知大人的孫女,出落得花容月貌,國色天香,真要恭喜殿下。」
 
螣邪郎皮笑肉不笑:「汝是來專看本大爺倒楣的話,那汝看過了,心足了,可以滾了。」
 
吞佛沒什麼反應,自顧自喝了口茶。他放下茶盞,才又緩緩道:「方才那一架,汝若吵得不痛快,吾可陪汝到外面打一場。」
 
螣邪郎一聽皺眉:「死心機,汝耳朵長在父皇的書房裡了是不是?」
 
「宮裡到處都是耳朵,何必一定是吾的。」吞佛看著螣邪郎,笑得有點促狹:「何況察言觀色,也沒什麼難猜。」
 
吞佛這麼說,螣邪郎還真開始覺得吞佛有些皮癢,自己有些手癢。他一手抄起邪薙,二話不話往後院走去,吞佛亦握著朱厭跟了上去。
 
吞螣來到一處寬闊庭園,將周遭所有人全都打發下去,兩人便對著站,互相擺了個起手式。
 
四目交投的剎那,身影同時閃動,朱厭邪薙已然短兵相接,摩擦出幾星火花。
 
距離上一次比武切磋,好像的確有了些時日。這也難怪,他們彼此都不再是當初少不識愁,隨心所欲的少年,肩上所負,心中所思,俱不比以往。
 
但曾幾何時,螣邪郎確信他跟他這輩子,將會這般打打鬧鬧地過,直到兩人再也打不動的一天。
 
螣邪郎笑了笑,邪薙滑過朱厭劍身,翻手刺向吞佛右頸。
 
……汝何時動身?
 
……待會。
 
……到了苦境,給本大爺好好照顧小弟,他要短了根頭髮,吾也會跟汝算帳。
 
……汝先顧好自己再找吾算帳不遲。吾這一去,『那個人』有所動作,是必然之事。
 
……太囉嗦了,情況再壞,本大爺也會留條命替小弟出頭。
 
吞佛聽罷一笑,避過邪薙掃向他雙腳的攻擊,朱厭趁機鎮壓著邪薙槍頭。
 
螣邪郎武器被制,以手為劍,削向吞佛握著朱厭的右手手腕;吞佛卻先發制人,出手快如電光,轉瞬間已扣住了螣邪郎的手。
 
吞佛定定地看著眼前人:「回答吾,汝娶這親,是否也身不由己?」
 
聽見此話時,一抹複雜情緒自螣邪郎眸底掠過。下一秒,邪薙挑開了朱厭,螣邪郎翻身槍迴槍,手上邪薙直指吞佛咽喉。
 
「死心機,」他抬眸迎上吞佛那雙醉人金眸,目光坦蕩:「本大爺行事,沒那麼多身不由己。」
 
 
 
卻說朱武被螣邪郎一頓冷嘲熱諷後,心裡雖加倍鬱悶,到底還是在百忙中抽時間摸上了雲天宮。
 
昨天自伏嬰師手中救回簫中劍後,朱武立刻讓人將他送回雲天宮,又吩咐下去,令醫座馬上趕過去診治,該用什麼藥就用什麼藥,珍貴的稀有的,不必再報。
 
就在當時,朱武心裡恨不得插雙翼飛過去看望簫中劍,但伏嬰師此番動作太大,他剛得了消息,立馬便罷了早朝,氣急敗壞地趕過來搶人。外面眾說紛紜,都在等一個說法;而這說法,只有從伏嬰師那裡才能談出個所以然來。
 
逼不得已,事情平息時已約莫酉戌之交,朱武召醫座來問了情況,說傷者是體無完膚,慘不忍睹,但總算性命無虞。朱武再問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醫座支支吾吾,說這要看簫大人根基如何,運數如何。朱武聽得厭煩,便讓醫座同他一同前往診視。
 
這是他頭一回以銀鍠朱武身份堂堂正正自雲天宮大門而進,簫中劍卻仍然高燒昏睡,全身上下都綑了紗布,守在一旁的,正是素續緣。素續緣見來的是朱武,首先謝過朱皇屈駕前來探視,接著表示了自己的護衛遭誣告陷害,弄成這樣令人遺憾云云。
 
一套辭令說頭頭是道,朱武與他對答如流,並當著他的面,又吩咐醫座將簫中劍如今病況再仔細陳說一遍,著這雲天宮中有任何需要,醫座只管盡力協助,若出了個差池,他們自己看著小命罷。
 
如此這般一半走完了過場,一半總算看過友人情況,朱武不便逗留太久,便離去了。
 
數個夜裡輾轉反側,卻又有所顧忌,只能按捺著翻進去雲天宮的衝動。
 
而今夜始終還是坐不住。
 
路是一樣的,腳底下一磚一瓦,閉上眼也不會落空,但無論是身上裝扮抑或心上閒情,均不比以往。此時此刻,他若再作朱聞蒼日的打扮,若無其事現身那人面前,那是相當厚顏無恥不要臉的一件事。
 
雖然或許,厚顏無恥不要臉的事,也不差這一件。
 
 
 
素續緣聽見背後響聲,回頭一看,銀鍠朱武已站在那兒。
 
見他來了,素續緣毫不訝異,仍像往日看見朱聞蒼日時一樣。他本坐在簫中劍床邊,此時卻站起來讓了座,順便說藥快煎好,他去看火,便離開了房間。
 
簫中劍躺在床上,雙目緊闔,但眉宇輕皺,呼吸聲時速時緩,明顯睡得不安穩。朱武便坐了過去,伸手輕輕抵著他的背心,真氣源源不絕流過他四肢百骸。
 
過不多時,床上之人竟悠悠轉醒。
 
就在簫中劍意識漸清,感到體內流轉那一股真氣之時,想起來當日牢中脫險之際,亦是這樣一道剛柔並濟的真氣撫平了痛楚,立時便知道來者何人。
 
這兩天他雖是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但對於這次自己所受的無妄之災,前因後果也猜到了個大概。而朱聞的身份,相交之初尚有懷疑,到了後來其實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因此當他睜開眼睛,見床邊坐著的,是那位萬人之上的異度君皇銀鍠朱武,他實在也談不上什麼意外。
 
簫中劍醒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朱武,並不說話。一直以來,對朱武他心裡並非毫無疑問,卻是毫無道理地全盤信任。
 
朱武見簫中劍醒了,也看著他,平日的油腔滑舌此刻卻說不出什麼話。只因簫中劍的眼神堅定如昔,沒有怨也沒有恨,便如這一切事情只如風過無痕一般,根本沒有給他說一句抱歉的餘地。
 
良久,朱武一聲嘆息。
 
簫中劍正要說話,卻虛弱得吐不出話語,乾咳了幾聲,朱武見狀又握住他手把內力傳送過去,見簫中劍眉心舒解不少才安心下來,又道:「如果你狠狠地打我或是罵我一頓,也許我會比較好過。」
 
簫中劍聽了卻對他微笑:「打了這裡的君皇,不是又要被抓進牢裡?」
 
「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是沒問題。」朱武嘆氣道:「讓你受了那麼多苦,你交著我這朋友,算你倒八輩子的楣……」
 
簫中劍搖頭:「什麼話。」
 
「我交上你這朋友,卻是種福氣。」朱武凝視著簫中劍,真誠道。
 
簫中劍微笑,神色平靜地道:「只要命還在,無論在我身上發生什麼,原也不礙事。當初我既答應來異度,便該知道可能會遭遇許多兇險,這點皮肉之傷又何足掛齒。我只擔心會連累到續緣,他是唯一的皇子,又是我此行的職責,簫中劍絕對不能忍受他因我之故,而受到任何損傷。」
 
「這層你大可放心,他要出了事,你我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我保証,不會讓人傷他分毫。再說,我兒子赦生也在中原皇宮裡頭,我難道就不會顧著他性命?」朱武篤定地給了保証,神色卻漸漸冷峻起來:「而且,這次的事並不是針對小太子,而是針對我,只是拿你當砲灰而已。」
 
簫中劍知道這是銀鍠朱武的宮廷事,也沒特別想去問個究竟,只是認真地看著朱武:「總之,這次的事,過去了就算了,你毋須記掛在心。」
 
「我又怎能不記?」朱武沉痛道。
 
簫中劍的聲音有些乾澀,卻字字清晰:「交朋友是交心,不是交立場。」
 
「為你這句話,原該我敬你一杯,可惜啊。」朱武目光一動,神采飛揚,這話真的說到了他心頭,好不暢快。看著簫中劍比平日更蒼白的臉容,又嘆了口氣苦笑道:「你真是傻瓜……」
 
如此美好的一個朋友,是可以從心而發,如此誠實,沒有任何負擔的純粹友情。
 
「所謂知己,從來一片丹心,」簫中劍笑道:「你我亦不曾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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