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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十四

十四 無思遠人

 
正當火焰魔城陰霾密佈,一片山雨欲來,苦境皇宮這邊卻是人間三月好時節,春色滿園關不住。
 
因為仍在修行期間,為了貫徹始終,保持心定神清,赦生不願拿下遮眼布條。但任沉浮想到將來回國,要是帶回去一個病懨懨的暮氣沉沉的三殿下,到時朱厭邪薙銀邪斬風月齊齊加身可想而知,他哪裡能活命。他見赦生成天窩在屋子裡,雖說為了修練,卻也未免太過極端,一逮到了機會,少不得連哄帶騙的,拉他到院裡走動。赦生知他好意,常不忍違拂,帶著雷狼與他在院裡到處走走。
 
這天赦生自早上起閉門不出,也練完了一段。過了午時,任沉浮又在外頭叩門,赦生便領著雷狼,同他一起到園裡走動。
 
眼下正是春深花妍之時,異度與苦境風物不同,赦生在異度長那麼大,都沒聽見過世上能有這般斑駁錦簇的紅花綠樹。他目不能視,任沉浮卻不嫌枯燥煩悶,一直在他耳邊說,前右方是株海棠,左邊是百日紅;殿下頭頂呢,剛過去了是白玉蘭,現在在你左方有梔子花,右手邊三步之外還長著月月紅。
 
還有很多很美麗的名字,聽得赦生有點頭昏,不知道任沉浮是怎麼辦認的,居然還能如數家珍。赦生一邊聽著那些什麼紅跟什麼紅,心裡想的,卻是異度草原上日落之際,那絢麗奪目的火燒雲,將天地都染成一片紅,那紅像父皇的髮,像兄長的髮,也像那人的……
 
後來不知怎地,大概是雷狼獸很久沒跟主人一同遛達,越跑越興奮,半路就跟赦生纏玩在一處,玩的好不開懷。
 
任沉浮跟在赦生身旁,見三殿下面露歡顏,也兀自微笑。他哄赦生出來,不就是為了讓他散散心。
 
可是算了算時間,任沉浮這下子又有些為難起來。他跟屈總管有約,眼下時辰快到,但看情況他們的三殿下玩興正濃,意猶未盡。
 
那邊赦生雖在跟雷狼戲玩,心思卻是通透,似乎感到任沉浮沉靜躊躇了好一陣子,便問出了緣由,更著他先回。其實園裡不大,赦生也獨自走過幾次,順路走估摸著回去不難,任沉浮見再拖下去就未免太晚,便先走一步。
 
這樣赦生便又跟雷狼獸玩了會兒,感覺差不多也就帶著回去。
 
赦生回到天濤苑的時候,照例不經正門,穿過後園繞過耳房,便是中庭了。這段路平日裡面只有下底燒火做飯的才會走,赦生絕不會路過。今天硬是得路過了,也便靜悄悄的,心中想著最好不要驚擾他人。
 
他本意如此,雷狼獸極懂靈性,也安靜下來。如此一人一狼經過某處時,卻聽得耳房裡傳來兩個丫頭的竊竊私語,聲音放得極輕。赦生自然無意偷聽女兒家的閨中密語,正想快步走開,不料其中一個丫頭卻道:
 
「你說屈總管最近老往咱們這兒跑,抓著任大人一聊就是半天……會不會,那消息是真的?」
 
「我看不假……你看咱們這宮,消息最不靈通了,不都照樣傳過來,而且論起年紀,他也該當成親。」
 
心念忽起,屈世途找任沉浮說事情,那事是不是就跟異度有關?赦生想了想,決定先躲在牆角細聽。
 
「還未成親,就只是訂親唄……」
 
「都一樣吧,以他那樣的身位地位,訂了親,早晚也是成婚。」說話的丫頭忽然有感,輕嘆口氣:「不知道誰家姑娘那麼有福氣,竟能嫁給異度的戰神。」
 
赦生一聽,驀地忘了呼吸。
 
「就是就是,吞佛大將可是全國上下的女兒家,夢寐以求的夫婿。」
 
「可惜了,三殿下跟吞佛大將感情這麼好,又是師兄弟,他成親,殿下卻不能回去……」
 
「可不是。」那丫頭唉道:「不過娶妻生子乃人之常情,也沒有讓吞佛大將等三殿下的道理……我看咱們還是少嚼點兒舌根,教三殿下聽見,咱們麻煩就大了。」
 
房裡一陣窸窸窣窣過後便安靜下來,看來人是離開了。
 
赦生將這段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他挨著牆身,彷彿全身上下的力氣一下子都洩了,心中只想趕快離去,腿卻愣是使不上勁。
 
冷靜點。他這般告訴自己,手又不自覺地摸上了耳上的墜飾。這只是傳言,宮裡的流言,多半都捕風捉影,亂七八雜,不足為信。
 
話雖如此,但對赦生而言,過了這幾個月心如止水的修行日子,一下子聽了個驚濤駭浪的消息,縱然頭腦上他不願相信,心中那點慌亂,一時三刻卻也難以平服。
 
三月的天,他一路走,手腳都是冰的。
 
 
 
就這麼渾噩地回到屋裡,門前侍婢見是三殿下,慌慌張張的請了安,便指著裡面,結結巴巴地說有人在等殿下。
 
這事本來稀奇,天濤苑這麼僻靜的宮苑,赦生住了幾個月,除了屈世途還真沒遇過找上門的客人。更何況是異度三殿下的寢房,竟敢堂而皇之地擅進。不過赦生此刻心煩意亂,覺得有人便有人了,看是誰給打發了就好,一時倒沒在意,喔了聲便逕直往裡間走去,侍婢連攔都不敢攔。
 
於是當一縷蓮香飄過,連同那溫潤儒雅的嗓音,刺激著他腦海裡那點滴回憶,赦生一時愣在當場。
 
頂著蓮冠在宮裡大搖大擺自出自入的,不是當今皇上素還真,還能是誰。
 
但素還真會出現在此,實在太過突然。打從幾個月前大殿上的驚鴻一瞥,這人便與赦生的生活再無瓜葛,赦生差點都忘了,他跟他住的地方同樣是在皇宮。
 
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赦生微微躬身行禮:「赦生暫時目不能視物,待慢之處請見諒。」
 
「素某不請自來,嚇壞了殿下,真是罪過。」素還真說句請坐,客氣地指了指座位讓他坐下。明明是客套話,擱素還真嘴裡卻教人聽出了十分真誠。
 
素還真這様說,赦生自然知道不能較真,又不擅應對,只淡淡地道了聲謝。
 
素還真也不在意,自顧自給兩人倒了杯茶,自己淺呷一口,又放下,問殿下這茶喝多久了?
 
赦生答大概來多久便喝多久,沒特別留意。
 
素還真說既如此,那素某擅作主張替殿下換一種。殿下喝的不是不好,但眼下是春天,還是來點春茶合時。
 
赦生對那些春夏秋冬還是東南西北的茶完全沒有心得,心想這是素還真的地方,素還真便是讓他喝白開水,估計他也只能點頭謝恩。
 
素還真便著人吩咐下去,自明天始,天濤苑這裡茶水一律都換成茉莉花茶。接著他又問了赦生好些話,像住的可習慣,侍候人夠不夠一類的生活起居,噓寒問暖著,赦生都一一回答了。
 
此時的赦生雖蒙著眼,卻低著眉目,雙腿合攏,微微傾身,一種很嫺靜的姿態;問他什麼便答什麼,話不多,聲音聽起來卻很乾淨。這樣的赦生,這份乖巧,素還真看著有感:「想必殿下出來之時,朱皇女後很是捨不得。」
 
「捨得捨不得,都是份責任。」赦生垂首道:「聖上又何嘗捨得太子。」
 
「是啊,決定讓緣兒出去那會兒,屈世途還將素某罵得狗血淋頭,差點兒沒跟我割席絕交……」
 
下決定不過一念之間,但回想當時,素續緣並無異議,最生氣的人是屈世途;至於小釵,心裡恐怕並不贊成,卻沒半句勸說教他為難過。師弟的話……素還真忽地莞爾著,對赦生說:「殿下請放心,素某答應你,總能讓你平平安安地回異度,與父皇母后團聚。」
 
世上最高明的欺騙者,是你明明知道他在欺騙你,卻仍然心甘情願地相信。赦生覺得正如吞佛一樣,素還真也是這種人。他知道素還真在這裡說的話,隨便哪個時候,可以通通都不算話,卻總有令他相信的蠱惑。
 
思及吞佛,赦生心裡又忐忑著,不安正蠢蠢欲動。他自然不會輕易相信那個對他曾經許諾的男人,能背信棄義至此,他甚至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不安懷疑。但對像是吞佛的話,他實在無法持之平常,處之泰然。
 
心癮一起,便再也難以壓抑。
 
赦生正遲疑著該如何開口,卻聽素還真抱怨道屈世途有了新歡便將他冷落,自己有事專程過來找他,等這麼久卻連影兒也沒見著半個。
 
赦生目光一跳,心念電轉,試探道:「也許是為那樁婚事,商議久了點。」
 
素還真點頭道:「賀儀之事,全靠好友操辦,素某一概不知。但新郎是異度的中流砥柱,當世英雄,也許因此好友便打算別出心裁,向任大人請教賀禮之奧妙。」
 
赦生聞言,勉強一笑。後來也不知是如何打發素還真的,只知自己心亂如麻,難以平服。
 
 
 
當天晚上,赦生整夜未眠。
 
消息是素還真親口證實過的,事情已然明瞭。他不過在這宮裡待了幾個月,分別前的那些事仍舊歷歷在目,於那人卻分明是煙消雲散了。還是外面傳他風流果真不假,那人許了一個,卻還能許更多別的人。
 
這麼想著,心頭一直淌血,到了臨天光時,終於逐漸變得麻木。
 
 
 
 
就在赦生不成眠的深宵,那個讓他放在心頭,翻來覆去愛了又恨的的人,此刻卻在距離他並不遙遠的某處地方。
 
燈火昏暗,一人挨著半掩的窗櫺,漫不經心地看月色底下那一樹玉蘭,手裡團扇輕搖:「吾幫汝,對吾有什麼好處?」
 
「吾非汝,汝之好處,吾不能代汝回答。」吞佛負手而立:「吾只知道,汝們那位登極不久的皇帝,將會因三殿下失蹤而焦頭爛額,不得安寧。」
 
「然後異度將藉口起兵,進犯吾土。」
 
吞佛笑了:「汝在乎?」
 
那人默不作聲,似乎正在思慮。
 
半響,吞佛聽見了令他滿意的答覆:
 
「三天之後,等吾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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