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貝與飄的秘密領域
關於部落格
兩個人的世界
  • 6881

    累積人氣

  • 1

    今日人氣

    2

    追蹤人氣

【吞赦】蔓草斜陽 十六

十六 計中計
 
 
 
兩人這一路回國,既說了低調行事,自然要避過人煙綢密之地。縣城那是不用指望,鄉鎮也是能繞開便繞開,只管盡挑那山林密道。
 
吞佛領著赦生在樹林裡走了一天的路,起先吞佛在前頭走,赦生跟著,大抵相安無事;後來吞佛發現赦生的步伐忽然慢了下來,一問之下,只見赦生雙頰生紅,說許是感染了風寒,有點頭昏目眩。吞佛聽了,陪他坐下休息一段,再動身時,赦生已是精神奐發,恍若沒事人一般。
 
吞佛看著,心裡暗自思忖,倒也沒說什麼。
 
眼見天色將暗,吞佛便指著前方不遠處,正升起縷縷炊煙,該是有人家的村子了,示意今夜便到那兒住下。
 
吞佛這樣說,赦生自然不會反對。兩人便進到村裡,尋了戶人家,吞佛對那老獵戶自稱道他倆是對表兄弟,從老遠方到來京師,打算投靠親威,路經貴地,望能借宿一宵。說著便往那老獵戶手中塞了一個銀錠。
 
這村子已相去京城甚遠,位置也相當偏僻,這老獵戶是個老實人,大抵認得出眼前這兩人並非苦境之人,卻也不覺他們的說法有任何不妥;加上人雖不認得,但銀子總是認得的,當下便招呼他們住下,又燒了今天剛打回來的野味做菜,甚為殷勤熱絡。
 
老獵戶的屋子就不算大,他本來要將自己平時睡的一間空出來讓吞赦二人,赦生卻連連搖首。老獵戶見爭他不過,便將一間空置多年的舊房間勉強收拾乾淨,又騰了一床整潔的被褥出來予他們,自己去睡了。
 
一切安頓妥當,吞佛便坐到赦生身旁。他心思慎密,自然察覺赦生自飯後起,精神便一直恍惚,這會兒就著燈火仔細一看,更見赦生頰上再度泛起一片病態的紅潮。他又搭上赦生的腕脈,聽了會兒,臉色一沉。
 
見吞佛神色不善,赦生輕聲道:「大概是著涼了罷。」
 
吞佛盯著他,冷聲問道:「只是著涼?」
 
吞佛的目光彷彿是十二分的篤定,赦生心下詫異,但也無意隱暪:「我想是前陣子修練殺體時心神不寧,所以內力有點混亂。師尊也曾交代修練殺體會造成一定的反噬,只要過一段時日就會自然回復,不礙事。」
 
吞佛皺了皺眉,又仔細過問了箇中情狀。赦生見他神色嚴肅,便坦白一一道來,這症狀每次發作,就氣喘心跳,腹內丹田總感一陣虛浮,內力像一下子散盡。但他又補充道,他這樣發作不算頻繁,讓吞佛不用擔心。
 
吞佛輕撥過赦生額前的瀏海仔細端詳,隨即點了點頭道:「如此確是吾多心。」
 
這樣他便打發赦生早點休息。赦生走了一天,又碰上症狀發作,也確實累了,人才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吞佛看著赦生的睡顏,心裡思索著許多事情。正當籌謀之際,窗外似乎稍微咯吱了聲,一道人影自他眼角餘光裡掠過,吞佛只一遲疑,便也起身,將門帶上跟著去了。
 
如他所料,此人志在引他出來,也許還知道他忌憚誤中聲東擊西之計,便只停在離柴房不遠處一棵梧桐樹下。只因夜色濃重,此人又身穿玄衣,並不容易叫人發現。
 
「是汝。」認清了來者是誰,吞佛一瞇眼:「這麼說,赦生的情況,果然是素還真做的好事。」
 
談無慾不作聲,算是默認。
 
先前吞佛對赦生解釋的那些話,增多減少,不盡不實,料想赦生好好一個人憑空消失,任素還真再神通廣大,亦難免被殺個措手不及,這一路上即使沒有明追,也少不得暗抓。
 
但依眼前所見,來的既是談無慾而非葉小釵,也就是說素還真那邊,先不論他將如何向朝臣以及異度交代,最少在他本人而言,似乎並不打算對異度皇子自宮中消失一事大肆追究。
 
吞佛飛快地猜度著素還真的想法,他心裡透亮,早已明瞭赦生這症狀恐怕不單是為修練殺體之故。若是因轉化殺體而短暫化功,那脈象雖微,卻該井然有序且生機四伏。剛才他探赦生內息,只感其氣息飄渺混亂,已然是散功之兆。他那時就猜度過赦生在身處宮中之時,早已被暗中動了手腳而不自知。
 
難怪事情進展得這般順暢,原來宮裡頭那位皇帝,根本有恃無恐。
 
話雖如此,吞佛並不認為眼前處境艱難,既然談無慾出現在此,足證素還真對他們的舉動瞭若指掌,卻又不加制止,明顯是別有所圖。
 
既有所圖,就能慢慢談。
 
吞佛沉聲問道:「請月才子直接開條件。」
 
「是解藥,還是放行?」
 
「有分別麼?」
 
談無慾仍是那淡淡的語調:「千里紅不傷人性命,將軍大可就這樣帶三殿下回異度,想必『那個人』並不在意。」
 
不傷性命,卻散去功體,對一心向武的赦生而言,卻是種比死亡更狠毒的手段。可見素還真雖姓素,卻不是個吃素的,吞佛亦從不認為此人有著一副菩薩心腸,心眼倒是比誰都多。但吞佛能從他眼皮底下偷天換日,可見彼此都是各懷鬼胎。
 
吞佛向來是個實在人,懶得同眼前人分辦孰是孰非,直接道:「汝直說來意。」
 
瞧吞佛這態度,談無慾也是個明白人,便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解藥在此,可雙手奉上;將軍要帶三殿下回國,也並非不行,只要能辦到一事……」
 
月明星稀,大風吹過樹林,葉影婆娑,交疊摩擦出如海潮般的韻律,掩去了夜深人靜的竊竊私語。
 
良久,只見吞佛嘴角微揚,一如往日的冷漠:「吾答應。」
 
 
 
吞佛回到赦生那裡,直接打了他的昏睡穴,將赦生扶坐起來,一手捧著他的臉,另一手握著解藥,打算以唇渡唇的方式哺下去。
 
赦生起初不肯張嘴,吞佛極富技巧地舔著他的唇瓣,許是赦生感到是自己熟悉的人,緩緩張開了嘴,讓吞佛把藥渡到他的口裡。吞佛極為小心,連帶唇邊溢出的藥汁都送回嘴裡,順道糾纏著赦生的舌頭,幾番交纏許久,才餵完一小瓶藥,將雙頰透紅的赦生放倒床上。
 
吞佛以掌心探了探赦生額上的溫度,又仔細地探了他的脈搏,才在他旁邊睡下。
 
 
 
第二天兩人起行,走了一段路,赦生便開始心不在焉,吞佛看在眼內,卻並無別話。
 
如此又過了半天,赦生終於發現了怪異之處,忽道:「這路……不是咱們昨天才走過的?」
 
他自昨天便只一路跟著吞佛走,至於行進的路線方向,他一概沒有過問。他們走的是山林道路,道旁十居八九只有一遍樹木泥濘,景色依舊相去無幾,但憑著武者的敏銳,赦生雖心神不寧,卻認得這是之前就走過的路
 
「計劃有變。」吞佛淡淡回道:「朱皇讓吾去京師見一個人。」
 
吞佛這樣說,赦生全心信任吞佛,也就點了點頭。至於這事情裡裡外外透著那麼點稀奇古怪,很快便丟開了。
 
如此一來,到兩人重抵京師之時,又是傍晚時份,天空下著微微細雨,為這傍晚添上幾分朦朧。
 
吞佛似乎對京師地貌甚為熟悉,繞了幾圈,便領赦生到了一座人煙稀少的廟裡,著他藏身在此,不要輕易離開,他必在一個時辰內回來。又道若到萬不得已之時,該往哪邊跑,自己將與他在哪邊會合,都交代了一遍,這才轉身而去。
 
赦生應了,恍恍惚惚地看著吞佛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深夜‧某府第中
 
「貴客來訪,未知有何貴幹。」
 
「吾專程來向龍首道謝。」吞佛一笑,目光落在架在頸上的劍刃之上:「龍首待客之道,果真與別不同。」
 
「道謝可免。」龍宿還劍入鞘,隨便往案上一扔,又換了把珍珠團扇在手,輕輕搖著:「汝若無別話,不送。」
 
開場白被這樣堵了回來,吞佛毫不介意,直入主題:「龍首快人快語,吾這次來是向龍首討樣東西。」
 
龍宿手裡團扇接著搖,沒什麼表示。吞佛便將赦生中毒,症狀如何,一一道來,卻說這毒他知之不詳,先是功體時有時無,接著散功,最後會不會也奪命,都是說不準的事。
 
吞佛的意思是希望龍宿能幫忙將解藥弄到手。龍宿聽罷,冷笑一聲:「這次合作,汝要的是人,吾要的是素還真舉步為艱,抽不開精力去動吾儒門天下的主意。如今雙方目的既達,吾豈有繼續助汝之理?」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赦生是活著自己走回異度也好,躺平讓送回去說不定更好,反正跟他疏樓龍宿沒一星半點的關係。再說了,依龍宿的想法,在背後給吞佛下命令的那位,壓根兒不在乎這位三殿下是生是死。
 
吞佛眉目一挑,對龍宿笑道:「若然龍首不肯加以援手,吾唯有去向作俑者討解藥了。」
 
「吞佛童子最讓人敬佩之處,就是明明處於劣勢,卻總是有能令對手動搖的能耐和自信。」話中雖言敬佩,卻沒多少敬佩之意,龍宿冷冷瞥他一眼,似是想到什麼,又輕揚嘴角:「汝這是要脅吾?要是真的這樣,吾不過白忙一場,汝卻又該如何向汝背後之人交差?」
 
「吾若帶回去三殿下的屍首,將來有天事情被掀出來,一樣沒吾的活路。」吞佛眸底閃過一絲狡黠:「龍首的話,恐怕也不只是白忙一場吧?」
 
當初龍宿答應吞佛之時早有防備,偷運赦生出宮一事,從頭到尾都沒有讓吞佛插手參與,就是不讓他抓把柄的意思。而赦生更是一直昏迷不醒,即便在朝廷上對質,他也說不出半個細節,無可對證,根本不足為懼。
 
在龍宿看來,吞佛說的這件事,固然沒有自己的好處,並且也沒有吞佛的好處。照吞佛所說,赦生未必就死定;但以素還真的狡猾,即便真能將解藥弄上手,也是困難重重,所耗需時。吞赦兩人在境內多待一天,變數便再添一分,他何苦做這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彷彿知道龍宿心中所想,吞佛道告訴龍宿不必懷疑他的動機。吞佛語調深沉,目光卻隱隱染上一抹柔和:「吾只是惜命,借吾之命,也惜他之命。」
 
龍宿搖扇的手略微一滯。
 
那一絲柔和僅像流星般一閃而逝,吞佛馬上回復成適才的咄咄逼人:「倘若三殿下一口咬定他被擄去,幕後主使者便是龍首,即使無憑無據,汝就真以為,以素還真的為人,能輕易放過汝?」
 
龍宿眼神凌厲:「他能奈吾如何。」
 
「素還真欠的是證據,還是口實,」吞佛嘴角微揚:「龍首應該比吾清楚。」
 
 
 
吞佛回到廟中,竟不見赦生,登時臉色一沉。
 
他閃身出廟,往四周望了一圈,眼角瞥見了熟悉的米金色長髮,正瑟縮在烏松之下。那模樣,就像是隻受傷的小動物。
 
吞佛約略猜到了是怎麼回事,緩緩走過去,半跪在赦生跟前。
 
赦生一抬頭,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氣,雙眼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茫然。他看著吞佛,嘴唇翕動,聲音顫抖:「吾的功體散了……」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