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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蕞草斜陽 十七

十七 一劍封禪
 

他看著吞佛,嘴唇翕動,聲音顫抖:「吾的功體散了……」
 
「赦生,聽吾說。」吞佛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欺近赦生肯定道:「汝的功體沒有散,只是暫時不太穩定。」
 
自己的身體狀況哪會不清楚,赦生急道:「但是……」
 
吞佛透過緊扣的十指,把內力傳渡給赦生,從掌心渡來的內力循環之處,竟讓赦生有種暈眩的感覺,體內氣息亂流,過一會又覺通體舒暢,隨即回到平靜。吞佛迅即收回內力,淡淡道:「假如汝功體全散,汝怎能如此源源不絕地承受吾渡給汝之內力,又能瞬即化為己用?」
 
赦生聽得一楞,嘗試運起內力,又覺體內的功力似是盡數化去,兀自思索,猜想是修練殺體不當之故。吞佛又解說了幾句,終是讓赦生相信功體只是暫時失去一段時間,落寞寡歡的臉總算開懷了些。
 
吞佛早知道這是赦生解毒後的反應。當初談無慾便說了,服下解藥後,功體將會消散一段時日,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月,端看個人體質。
 
如今赦生這樣子,眼看是沒法趕路回異度,吞佛也不著急,乾脆弄來了些衣服並易容之物,給赦生和自己兩人裝扮過,第二天一早便買了架馬車,大搖大擺地載著赦生自城南離去。
 
於是自京城一路南下,經鹿邑過瓊城,一時騎馬,一時搭舟;一時露宿山林,一時入城投棧。赦生始終為功體一事耿耿於懷,也管不過來是穿山是越水,景色是美妙還是陰沉。這樣當兩人抵達青州,吞佛說路上辛苦,這幾天便在這裡他一個朋友那兒先住下,赦生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吞佛的朋友叫劍雪無名,家裡做的是保鏢的生意,當年他有一次來苦境出任務時,剛巧遇上這位朋友正跟著他爹走鏢,因緣際會,同他成了朋友。又說劍雪為人古道熱腸,待人親切熱誠,沒什麼心機,不須太過拘謹。
 
那時赦生噗哧笑了出來,說:「像你這麼心機的人,大概也沒幾個。」吞佛沉聲不語。
 
後來到達目的地,劍雪無名果真便如吞佛所說,一聽見是故友一劍封禪來訪,立刻扔下手上的功夫趕到堂前,見了是封禪便喜上眉稍,說了好些親切的話。他聽吞佛說這次帶著小弟來遊歷苦境,順道跟故人敍舊,怎料剛一踏進青州,小弟忽然就病了,沒法也只好帶他來這裡打擾了。
 
劍雪瞧了瞧吞佛身後的少年,約莫十六七的年紀,長得一臉清秀,精神卻顯然不很好。封禪的弟弟,自然也是他的朋友了,劍雪便讓人請大夫來給小弟看一下病,被吞佛攔了,說這病積累已久,投醫也無效,讓他稍事休息便好。
 
如此一來,吞佛便與赦生在劍雪家裡住下。
 
 
 
封禪與劍雪雖不常見面,交情卻是甚好,劍雪生性好動,喜愛到處遊歷,不時邀請封禪、赦生二人出門走走,一盡地主之誼,吞佛多半並無推託。只是有時候他們所去之處,太過偏遠,又或山路抖峭難行,沒法子帶上功體暫失的赦生,赦生對此亦不在意,一個人打發時間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他們偶爾出遊回來還會帶回各式各樣古怪的玩意,有時是奇異的花草,有時是形狀古怪的石頭、貝殼,也有時是某些地方的特產如茶葉、手工藝品等等。
 
赦生一一看了,也覺苦境的事物甚是有趣。比起深宮之中的步步為營,在這裡住下的感覺自在得多。
 
更有趣的是,以一劍封禪身分出現的吞佛,在他可說是大開眼界。同樣是紅色的長髮,卻比吞佛的更深紅,拆卸了華麗的髮飾,一肩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眼神也柔和許多,換上苦境的服飾之後,頗有幾分苦境人的氣質。吞佛童子能輕易給予人深不可測的壓迫感,而一劍封禪卻完全沒有,反而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感覺。
 
接觸吞佛已久的赦生,對吞佛的變化不免訝異,幸而赦生平日表情變化就不多,也沒讓劍雪瞧出半點疑心,只是一劍封禪偶爾一閃而逝的眼神,讓他非常肯定這是吞佛童子本人。後來他又想到,吞佛的這一面,大概也沒有多少人看過。他曾想過,要是兄長看到吞佛這個面貌不知作何感想。
 
「明天吾去城裡添購些東西,留汝一人可以吧?」晚上同寢的時候,吞佛依舊以一劍封禪的面貌問道。也惟有單獨相處的時候,赦生方覺得他回到了吞佛的神態。
 
赦生點點頭,應了聲「嗯」,想明天該如何打發。
 
 
 
「赦生,你在嗎?」敲門的聲音,剛梳洗好的赦生認得是劍雪無名聲音:「請進。」
 
劍雪推門進來,隨意地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笑道:「你還真早起床呢。住這裡會不會太委屈你們了?畢竟你們兩人擠在一起。」
 
「不擠,習慣了。謝謝你的款待。」
 
「老是在家裡也沒意思,赦生你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封禪好像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去城裡買東西了。」赦生本想推拒劍雪的邀約,又見劍雪盛意拳拳,笑容燦若星辰,忽想到自己在這裡也是無所事事,也不妨外出一走,便答應了劍雪。
 
兩人走著,劍雪問赦生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赦生想了想,說前天去過一處,城郊有個湖,湖光瀲灔,岸上桃紅柳綠的好漂亮,想再看一次。
 
劍雪知道封禪跟赦生兩人居於異度,在那裡多的是草原沙漠,像苦境這樣一大片一大片的水卻是少見,更莫說這般柔媚的春色,當下便笑道:「湖邊的風光著實不錯,你還沒見過海呢,那才是一望無際,煙波浩翰,將來你一定要去看看。」
 
劍雪又說,因為走鏢的緣故,這幾年大江南北幾乎都跑遍,見識過很多人和事。這次剛巧一回來,封禪跟赦生就上門來訪,可算是相當有緣。
 
赦生聽來卻是百感交雜,尤其這段日子他失去功體,偶然便會想到,如今的自己到底還剩下什麼?擁有什麼?又或者,他應該擁有什麼?不應該失去什麼?
 
吞佛說他的功體過些時日一定能恢復,說的時候無比堅定,令人不由得相信。但他也的確曾暗自動搖,想當初感到丹田一片空落之時,赦生的人生裡,還沒這般心如死灰過。十多年的艱苦修行付之一炬,回望過去,彷彿赦生童子這個人一下子便蒼白飄渺起上來,任誰都能隨意地將他一筆抹去。
 
後來一直三魂丟掉七魄的,任吞佛帶他穿過那些山山水水。他不知道吞佛的心思,是不是要讓他在這種青山綠水間,沉澱紛陳的思緒,吞佛自從在最初那一夜說過些安慰話後,便再也沒說什麼。
 
赦生忽然想到,要是失去功體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位異度戰神,他將如何自處?赦生知道這問題十分幼稚,卻忍不住向吞佛說。吞佛並沒有冷待這問題,他略一沉吟,說吾不知道,吾不曾經歷。
 
但隨即又問:若吾失去功體,汝認為,汝就能嬴過吾?
 
不能。赦生心裡幾乎立刻下定論。
 
吞佛見他不語,便問汝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問題赦生並未有細想過,如今被這麼一問,朦朦朧朧間有個念頭浮現:這是因為異度戰神最厲害之處,不只在武功……
 
後來漸漸便想通了。這些年他勤於練武,無非是一直追在吞佛後頭,以為能勝過異度戰神的武功,便是天底下最得意之事,這卻是捨本逐末了。
 
吞佛也好,螣邪郎也好,甚至黥武也好,都比他強大。並不是為武學修為相差太遠,只因為他不夠了解,能振動人心的,永遠都是人心。
 
他並非軟弱,但覺悟太淺。
 
吞佛想必是知道的,便一路帶他繞道走,只怕他從牛角尖裡鑽出來前,一踏足家鄉,此事便從此成為夢魘,將令他一蹶不震。
 
這樣赦生覺得吞佛所通曉的事情實在比他多,苦境的路走得也熟,苦境的朋友隨手一抓便是個管吃管住管陪遊的鏢局少當家。赦生不由得看著走在他身旁的劍雪,想像這樣快意江湖,笑看風起雲湧,覺得也是一種愜意。
 
就這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劍雪聊搭著,大多時間在劍雪在說,他在聽,時間過去了也不經覺,轉眼兩人便已到了湖邊。
 
這湖甚大,繞岸也有一里多了,遊人卻不多,赦生遠遠看過去都只見沿岸人影兩三點,湖面浮舟一兩葉,看著令人覺得十分舒心。
 
劍雪伸手往手中一撈,撈上來一捧水喝下去,笑道:「這水清涼甘甜,你要不要也試一口?」赦生見湖水極為清澈,也有了想要嘗試的心思,正當猶疑之際,忽聽背後風聲嗖嗖,有人大聲吆喝:「兩位下閻王那裡再喝也不晚!」
 
赦生聽風辦聲,知道必是暗器無疑,奈何功體全失,即便知道該往何方閃避,反應也是萬萬不及。
 
赦生咬緊了牙,腦裡霎時浮現起吞佛的樣子,更恨透自己此刻的無力。
 
雖然心知徒勞,憑著武者的直覺,赦生歪了歪身體,暗器能少中一把是一把。正當此時,方才仍跪在水邊的劍雪忽地一個閃身掠到他身前,腰間劍一拔,迴旋出幾下劍花,唧唧噹噹地將數十支銀針全數擋下,一支也沒扎到赦生身上,這番身手叫赦生心中讚嘆了聲。
 
劍雪環顧四周,眼神一厲:「又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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