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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赦】蔓草斜陽 二十

二十 風雨前夕

 
朝會之上,文武百官立於殿下,一個個低眉垂眸,一片凝肅。在這片寂靜裡,表面上看似平靜無波,實則這個多月來,就在這朝堂之中,不知道經歷了幾番唇槍舌劍,兩派勢力劍張弩拔,早已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
 
所有事情,由被送到苦境當質子的赦生殿下失蹤開始。
 
消息傳回異度,滿朝嘩然,立刻便在宮廷內外惹引牽延大波。朱皇翌日便在朝會上表明,此事牽連甚廣,未經證實,絕不能輕舉妄動。想苦境皇宮守衛森嚴,赦生乃堂堂異度三皇子,怎可能無緣無故憑空丟了?這也未免太荒誕不經,恐為誤傳。
 
在這當口,異度四天王之一的斷風塵卻冷笑一聲:「苦境皇宮守衛森嚴,連個人也看不住,說出去實在也是個天大笑話。依臣看,三殿下根本就不是從皇宮失蹤,而是從世上消失。」
 
朱武當下臉色一沉,斥責斷風塵滿嘴荒謬,說兩國正處於和平時期,關係友好,苦境何故要這樣做?休得再胡言亂語。
 
斷風塵對此卻嗤之以鼻:「所謂兩國友好不過是陛下一廂情願之事,陛下莫非忘了年前那場大戰,成因為何?即使從歷史一路看下來,逐根指頭掰著去算,異度與苦境也是交戰的年頭比休戰的年頭多。當初苦境提議交換質子,臣就反對到底,浪費時間心血不在話下,白白犧性三殿下寶貴性命,陛下不心疼,臣也要替三殿下可惜。」
 
斷風塵這番話已屬大不敬,他說來卻毫無顧忌,而滿朝文武對他的囂張氣焰,竟也無一人感意外。原因無它,斷風塵背後撐腰之人是誰,以及今天在朝上發生的這一幕底蘊若何,異度朝裡稍為敏銳之人,亦早當察覺。個別看得通透的,甚至已能預測這幾年間,蘊釀已久的政權鬥爭,將會以此事為觸發點,進而蔓延成為一場巨大風暴,震盪朝野。而那位一直在背後影響異度朝政的人──朱武的父皇,當今的太上皇棄天帝亦將逐漸浮出水面。
 
果然自那日起,以赦生失蹤一事為軸心,朱武一派與棄天帝一派日漸壁壘分明。這些年棄天帝雖並未親自插手政事,卻有伏嬰師在朝中廣植人脈,暗中拉攏各族勢力;兵權方面,異度四天王裡除了華顏無道,盡為棄天帝所用。而朱武一方,繼九禍有孕後不得不暫且退居二線,太子螣邪郎又因赦生離去,作為政治妥協而被召回火焰魔城待命,順利成章地丟失兵權,一時政局對朱武越顯不利。
 
這一個多月以來,以斷風塵為首,每天拿赦生之事對朱武步步進逼,其餘人等則從旁搧風點火,對苦境宣戰之聲此起彼落。朱武堅持不肯出兵,只派遣使臣前往苦境一探究竟,便被斷風塵當眾譏諷為優柔寡斷,欠缺一國之君的魄力。斷風塵此話一出,殿下眾人均覺勢色不對,當下黥武便站了出來,嚴斥道:「請斷將軍慎言,廟堂之上,豈容汝妄論君皇。」
 
「臣也只是實話實說,冒犯之處請朱皇見諒。」斷風塵見好就收,言語間雖為抱歉,卻全無致歉之誠。
 
此事只是朝廷上的一個插曲,但在異度之中,主和派與主戰派劍拔弩張之勢卻再也遮掩不住,從暗裡躍到朝堂之上。
 
所謂福無重至,禍不單行,前幾天傳來遣派苦境使臣的奏書,說自抵苦境皇宮,未曾獲准面見三殿下,甚至連任沉浮都不曾露面;卻驚聞苦境朝野流言四起,都傳皇宮丟了異度質子,人心惶惶,傳聞言之鑿鑿,恐怕是真有其事。
 
朱武閱畢,臉色難看得不得了,這下子連一些之前未曾表態的朝臣,亦紛紛投向主戰派,斷風塵更越是有恃無恐,自前天一直鬧到今天。
 
「三殿下失蹤至今經已接近兩月,請問朱皇,到底打算如何處理?」斷風塵仍是一貫趾高氣揚,辭令咄咄逼人:「苦境一交不出人,二交不出令人信服的理據,無論三殿下是否已遭遇不測,苦境不仁不義在先,失信於異度,已是鐵一般的事實,朱皇卻遲遲不肯下令出兵討伐,是否當中另有內情?臣等愚昧,還請陛下明示。若非如此,臣等即使粉身碎骨,亦萬萬不敢令陛下在天下臣民面前顏面掃地,恐怕不得不另行極端。」
 
隱隱約約之間,竟似有逼宮之氣氛。
 
丹陛之上,銀煌朱武不動聲色,掃視一眼階下他這群所謂的愛卿重臣,最後將視線落在自始至終保持沉默的伏嬰師身上。
 
伏嬰師的話,朱武還有話要同他說。至於斷風塵,他卻是理都不想理。但伏嬰師似乎毫不關心這些天的事情,彷彿一切與他無關,又彷彿他早料到這事情的所有進展,因而無動於衷,面具之下,仍然是一張淡漠的臉,偶爾閃過幾抹詭異笑意。
 
朱武心裡越發往下沉,終於開口:「夠了,汝們今天也鬧騰得差不多,本皇亦累了,今天早朝到此為此。」眼見斷風塵還想說話,朱武自座上起身,逕自走到斷風塵面前,冷道:「明日早朝,本皇親口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當夜,雲天宮一如平日的寧靜,只是悄然來了兩位客人,亦是當今異度身分最尊貴之人。
 
「簫兄、續緣,經此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吾敬你們一杯。」朱武舉杯向兩人致敬。
 
簫中劍乾脆地與他碰杯,年幼的素續緣以茶代酒,與朱武杯子輕碰。
 
朱武旁邊的螣邪郎不發一語,也僅是喝掉杯中之物,再為席上另外二人添酒。
 
「螣邪,汝也是,一路小心。」朱武看著席間的兒子,父子之間的心結也不知何日才能解開。
 
「兒臣辦事,用不著父皇費心。」說著又悶頭喝一杯。
 
素續緣望著與朱皇長相酷似的螣邪郎,若說朱武和螣邪不是父子大概也沒人相信,只是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朱武是霸氣之中透著溫文爾雅;而螣邪則是更直接的囂張邪妄,給人的感覺是這人必然是個狠角色。
 
見螣邪又再倒酒,素續緣伸手阻止:「你也別喝太多了,明天還有勞殿下領我們出國。」
 
螣邪郎盯著這年紀尚幼的天朝小太子,這就是他明天護送的對象。素續緣年紀雖輕卻氣度不凡,面對座上幾位閱歷豐富、身份尊貴的大人,說話仍毫無怯色,頓時憶起自己昔日被冊封為太子時已屆弱冠之年。而眼前這孩子,卻在如此稚齡已成為太子,更身負政治任務到異國為質,又想起自己的小弟赦生亦是同樣遭遇,一時生了憐惜之心,擋開了素續緣的手,語氣卻比之前柔和不少:「吾自有分寸,這點酒還難不倒吾。」
 
素續緣微笑,也不再阻止。
 
一席短宴,又匆匆過去,朱武隨即下令回殿,又令雲天宮提早滅燈休息,摒退所有下人。
 
確定所有人散去之後,一輛早已備下的馬車從暗處駛出,停在幽暗的角落裡。
 
朱武對車上的簫中劍和素續緣說道:「身為東道主,只能如此委屈你們在夜裡離開,銀鍠朱武實在抱歉。」
 
簫中劍坦蕩一笑:「好友莫要如此說,我與續緣能提早歸國,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簫兄,你真不打算留在異度嗎?我已知會過狼叔,你可以在惡火爐找到你的義弟。住處方面,我可為你安排。」
 
簫中劍笑道:「知道三弟目前去向已經足夠,現下最重要的事,是讓續緣安全回到苦境。三弟之事,來日方長,我相信將來一定有見面的機會。」
 
朱武也不介懷,爽朗笑道:「他日你到異度來尋義弟,也別忘了找吾一聚。」
 
「這個當然。」
 
「好!屆時你我不醉不歸。」朱武與簫中劍擊掌為誓,期待再見的一天。
 
螣邪郎冷冷地盯著父皇與簫中劍話別,對父親結交知己的本領不以為然,但他對簫中劍並無成見,尤其對素續緣頗有好感,也只是立於一旁,準備上馬。
 
待他們話別完畢,朱武又拍了拍螣邪郎的肩,螣邪郎回頭與父親對視,在相似的瞳色中倒映出彼此。
 
朱武鄭重道:「吾兒,一切交託你了。」
 
螣邪郎並沒有剛才席上之肆意囂狂,父子倆交換著只有彼此才明瞭的眼神。螣邪郎沉著應道:「兒臣定必不負所托。」
 
簫中劍與素續緣聞其對話,只道是護送一事,也就默默於馬車上觀看。朱武又與螣邪郎低語數句,最後話別車上兩人。
 
螣邪郎一身勁裝,俐落地躍上馬背,英姿勃發,鞭策馬車揚長而去。
 
目送長子駕車遠去,朱武不由得想起大半年前,也是如此為自己的幼子赦生送行。那時的赦生也是十分的乾脆,前往異國為質無怨無悔,成熟得讓人心疼。
 
現在連螣邪郎也離開了都城,異度宮中重要的人僅剩下愛妻九禍還有二兒子黥武。
 
清晨將近,銀鍠朱武將要面對的,是另一場戰爭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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