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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 Fly me to the moon(全)

Fly me to the moon

 

 

幾綹濡濕髮絲貼在額前,談無慾渾身酸軟,歪過頭微微喘息,正在看窗外一輪淡月,浮在破曉時份魚肚白裡。

 

身旁似乎還有別人的氣息,卻不說話。

 

聽說上天會疼那些死心塌地的人,分明騙人。到了喘息略緩的時候,談無慾心裡想著這句話,想著想著,也許不自覺就說出口。

 

於是便聽那人低笑:大概是不夠死心塌地。

 

我夠死心塌地恨你了。這句,卻是清楚明白。

 

喔──那正好跟我相反……那人又是笑,一雙手悄悄地搭過去。我不介意你學著些。

 

眼見那人身軀將要覆上自己的,談無慾半歛了眸,胸前已傳來一下細微尖銳的痛,平伏下來的氣息又被挑起。

 

談無慾咬牙,有些恨恨地抓著身上那人的髮:做人活到你這地步,還不知足,真不要臉……

 

那人似乎暗笑一聲,談無慾不可歇止地仰了頸脖。

 

 

 

談無慾初識素還真,是在經理人公司的café裡。

 

他在收款台前站半天,愣是沒摸到錢包,知道是遺在家裡,心想真是活見鬼了,平日都沒這麼大意過。談無慾臉色微赧,正要轉身離去,忽聽背後的人道:「兩份Club Sandwich,兩杯熱可可,外帶。」

 

聽聲音,分明是不認識的人,那人卻笑著上前說今趟他請客。談無慾一時沒反應過來,懵懵地皺起眉說請問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我認得你,談無慾。」那人笑意更甚:「我是素還真,你的──或者說,師兄?」

 

至今想起來這事談無慾仍印象深刻。他的話,覺得人一輩子能遇上成千上百種人,卻沒幾場初遇,始終牢記於心。

 

素還真隱約聽出了層意思,他捧著杯冒著白煙騰騰的熱可可,扔進了塊DOVE巧克力,有一下沒一下攪拌著,邊嘆道師弟對素某心存偏見,總是誤解素某,素某當日只怕餓壞師弟,出於一片好意,絕非別有用心。

 

談無慾心想我對你就是偏見而且是偏見許久接近歧視你又要怎麼著。他冷哼,復冷笑:當時午飯時間才過,我也不喜歡可可。

 

素還真聽慣他嘴硬,也不辯解。瞧了眼談無慾,一張冷冷淡淡的臉,目光正不自在地亂飄。他嘴角輕揚,把熱可可遞到談無慾面前:「如今不就喜歡上了。」

 

聽了這話,談無慾本欲去接的手,便又輕輕垂下。他嘴角微揚,半吊著眼角睨了睨跟前人。素還真看來談無慾這表情,這眉目,這抹笑,冷艷高貴得不可方物。

 

就在他欣賞著這冷艷高貴時,談無慾站起,轉身,狠狠甩門。

 

 

如今想來,都是些往事了。

 

 

 

 

後來才知道素還真與自己一樣,是霹靂娛樂剛簽下的新人。論年歲,確比他虛長幾個月;論年資,也不過早他兩星期進公司。就為這兩星期,素還真到死都自稱是談無慾的師兄來著,恨得談無慾牙癢癢。

 

公司安排兩人分別獨立出道,那年,兩人通共才二十出頭。

 

素還真身世成謎,經周密打點,各傳媒雖多少嗅出了些八卦氣息,最終都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沒有往深處發掘,大肆宣傳。但素還真舉手投足間風采卓絕迷人,明星氣質便似與生俱來,兼之藝術修養深厚,不夠半年便賺足了人氣,成為新一代大眾情人的最佳代言人。

 

據說最初,公司只打算為素還真畫下影圈發展藍圖,後來又鑒定他身上有種不可多得的舞臺感,說這種禍水不放到臺上迷惑眾生,未免暴歛天物,說不過去云云。於是歌影雙棲。

 

談無慾一旁看著,心底不以為然。他這人沒別的,就是眼目犀利。素還真妖孽本質,他打第一眼便看穿。在他看來,周遭那些對素還真趨之若鶩的人,倒真不必。素還真的話,放到體壇,沒準撈個世界冠軍;放到商界,再不濟也是CEO;放到大學科研,說不定就是下位NOBEL得主。如今他挑上了娛樂圈,別的才華,不照樣通通被暴歛了,難道還能通通惋惜一番。

 

旁人不知他心裡那些個心思,瞧他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只道是不滿公司偏袒素還真。流言傳到他耳中,談無慾理也不理,娛樂圈是個一天不能沒新聞的地方,別人愛嚼舌根便讓他們嚼去。他喜歡演戲,不喜歡賣笑,在鏡頭下專注工作,到底才算稱了他的意。

 

更何況,他確實也不怎麼待見素還真。

 

本來並不打緊。雖說兩人同屬一間公司,交集不能避免,但素還真正忙著他顛倒眾生的偶像大業,談無慾也穿梭於廠景與外景間全神貫注於自我升級,交流可免則免,叫人欣慰。但眼看就要白白浪費了那場美好的初遇的緣份,似乎又叫人可惜。

 

如此這般,春夏過了,秋冬也將要到盡頭。

 

談無慾的話,紮紮實實演了幾個角色,既露臉賺人氣,又磨練演技。談無慾雖然年輕,卻一點兒也不笨,有些道理,他心中雪亮得很。就像開初公司指派了個不怎樣的劇本給他,經理人屈世途笑得和藹,分明亦是可親,說你想當性格演員還是明星,先紅起來,到時劇本角色,不就隨意挑了麼。

 

這話其實再也直白不過。於是角色怎麼來他怎麼演,上畫了,反應不錯;再一套,影評都在誇;第三套,不小心竟贏了個本地電影學院新人獎。

 

獎項算不大不小,難能可貴是談無慾這人怪冷清,卻意外合評審眼緣。須知學院獎是內行看內行,專業評專業。談無慾演的那個片子,除他以外便再沒半項提名,獨他一人脫穎而出,可見是真的受青睞,也可見他是真有兩下子。

 

屈世途笑嘻嘻,說看上我們談帥哥,夠專業。

 

沒人敢質疑學院的專業眼光,都誇是好專業的一群,簡直太專業了。太專業,在文化上俗稱非主流,文學裡有個詞,叫曲高和寡。

 

屈世途嘻嘻笑,說道公司的意見,演技是個好東西,不妨以更平易近人的方式,與大眾分享。

 

談無慾把話默默聽完,語氣頗有禮,舉止甚冷淡,只道既是公司意見便盡力配合,有勞費心。

 

再多也就是俗爛末流一類商業片,他談無慾還不能把腐朽演成神奇麼。

 

 

 

但凡獎幾乎沒有不好。既然好,那就該慶祝。

 

慶功宴擺在某高級大飯店。之所以擺在那,是因為拿到贊助。之所以拿到贊助,據說因為贊助商便是公司下一部戲的投資方。

 

便在衣冠流麗,鬢影重迭中,談無慾冷淡安靜的身影略顯得遺世而獨立。他確實不耐煩這種場合,無奈他好歹是今夜主角,便自覺忍耐,稍微交陪應酬著,滿場走了一圈,才藉口上盥洗室去透涼去

 

離開宴會廳,在另一邊尋著了個燈火昏暗的小陽臺。是春寒料峭的時節,仍有長青蔓藤從園子裡沿牆身攀上陽臺,經過悉心修剪後一縷縷青翠綠油貼伏依戀著石欄,緊緊交纏,談無慾看著美好,繃了一夜的神經稍覺鬆弛。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聽背後有把聲音咯咯笑起:這不是談無慾麼,好巧。

 

談無慾轉身,只見一位年歲夠不上妙齡的女性,禮服稍嫌衣不稱身,妝容略微不忍卒睹,正是同一部片子的女配角陰無獨。他略皺了眉,嘴裡隨便答應了句妳也來了之類。

 

裡面侷促得很,悶得人頭暈。你呢?也出來透氣?

 

談無慾嗯了聲,本來還想說酒已醒得八八九九是時候回去了,腳步還沒邁開,耳邊被陰無獨一句Oh my god生生止住。

 

她說,咱們果然心有靈犀,透氣透到一處去了。說著臉頰竟然乍現一抹酡紅。

 

這姑娘的花癡,談無慾在片場那些日子已然領教過,就姿色平庸的女星,數年前出道,一直在三四線間浮沉,又不肯下苦功磨練演技,花邊緋聞倒沒完沒了,全靠跟娛記關係不錯,才在這新人輩出的圈裡沒被沖到岸上默默死掉。

 

兔子都知道不吃窩邊草,挑老公而已,何必一定是圈中人,何必一定是每次的合作對象。但這樣有點單純天真的陰無獨,談無慾心底裡實在也稱不上討厭,對其不厭其煩的各式明示暗示,無非視若無睹,充耳不聞。

 

談無慾對含羞答答的陰姑娘道妳請便,我出來已久,先走一步。

 

陰姑娘似有失望,往邊上挪了挪,兩腿卻忽然發軟,眼看整個人便要撞到談無慾身上。

 

電光石火之際,談無慾念頭轉了又轉。不接吧,瞧姑娘的跌勢,是鐵了心要摔出個傷患來不可;要接吧,眼角目光不由得瞥向一樓花園某角草叢,在黑夜裡泛著暗光的camera……談無慾一聲低嘆,還是準備伸手。

 

就在這遲疑間,陰無獨卻忽然不動了,或者說動不了──在她身後,不知何時多出個身影,把人給扶穩。

 

素還真笑得溫文爾雅:陰小姐不礙事吧?

 

陰無獨本暗罵是誰壞她好事,轉頭一看,見素還真一張俊顏逼在眼前,不由得怔怔看著,心裡砰砰亂跳。

 

在這目光之下素還真也不見困窘,只笑道:方才素某在外邊,見鬼知先生和竹醜先生神色不善,找小姐找得緊呢,別有什麼急事才好。

 

一聽見這兩個名字,陰無獨臉色立馬變成如吃了蒼蠅般難看,把那些什麼蕩漾春心丟到爪哇國去。她勉強笑了笑,只道方才不勝酒力多有失禮萬望見諒,又請兩位人前別說見過她,也不管得不得到應允,一個勁地開溜去。

 

剩下兩人許久不曾獨處,論起交情,算認識,算不得相熟。對望半响,談無慾無意開口,還是素還真先說:酒醒了些沒?

 

談無慾說不礙事。

 

素還真便道:那──雖是宴席過半,素某跟屈世途說了,外頭也沒咱們的事。去喝一杯,怎樣?

 

以素還真在公司的特殊地位,談無慾問也不問他是如何跟經理人打這交道。且看今夜賓客的陣勢,心裡也明白所謂慶功就是個不怎麼打緊的幌子,自己約莫露個臉便算交貨。

 

再說方才那麼一搞和,他也不願多待。

 

於是談無慾點頭點的爽快。

 

另有一樁,素還真的話,絕口不提解圍之事,但談無慾答應邀約,為的便是為了還這個人情。剛剛若非素還真及時出現,恐怕明天娛樂版都是他跟陰無獨摟抱一起的照片,這般捕風捉影的緋聞,也不知道要鬧多久。

 

天底下談無慾最不願意便是欠人情。尤其素還真在他眼中,屬於寧可被欠一千一百次,也不能欠上一次的類型。

 

所以談無慾只有一句話:別喊我師弟。

 

素還真但笑不語。

 

 

 

 

說是喝一杯,素還真卻沒帶談無慾到酒吧。

 

下了車,素還真走前頭,談無慾在後面跟著,七彎八拐走了約莫五分鐘,道上人流便漸漸退減。到了一條寬三人的巷子入口,一眼看過去,不骯髒,但也不惹眼。一邊壁上有道木拉門,門戶頂上掛著個半殘不舊的招牌,上面瀟灑雋逸的行楷,單寫一個「羽」字。

 

談無慾心裡默想道這是什麼地方,素還真已然鑽進舖裡,邊上的一串淡彩風鈴,被灌進的風吹得鈴鈴作響。

 

素還真又駕輕就熟地拉開一個單間的木門,招呼談無慾過去。離遠地,談無慾看見單間裡桌上放一架烏木托盤,上麵茶壺並茶杯一套用水溫著;一人半倚半坐在厚墊上,意態甚閒適,正拿著一干煙槍,吞雲吐霧著。

 

素還真給談無慾看了座,便腰彎在旁坐下,又對那人說句打擾好友了。

 

對座上的人把煙嘴輕輕含到嘴裡,吐出一縷青煙,這才悠悠道:素閒人也知道打擾?既是不請自來,便按老規矩。

 

素還真笑道:素某不過客套,好友聽聽便算,何必當真。再說好友這舖開著門做生意,沒聽說過做生意的還拒人客於門外。

 

話雖如此,他仍自覺地動手泡起茶來。

 

你算例外。那人答應得毫不猶豫,卻又補充道:若非聽說帶來位美人,今兒這店一打烊,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開。

 

談無慾一旁靜聽,這兩人嘴上往來互不相讓,卻分明交情非淺。正自有諸般思索,聽見那兩字,一時竟並未想到自己身上,直至對方略笑著,落在身上的目光雖不輕薄,察覺時卻無端有些難以為情。

 

面對這難以為情,談無慾不覺瞪了眼身旁的正低眉垂目的專心泡茶的人。素還真受著那道淩厲眼神,不禁搖頭苦笑:好友別胡言亂語,你方才所說兩字,素某可不能認帳。要知道素某在他眼裡,已然不討好。再添幾條罪狀,沒準就不得翻身了。

 

那人一聽,樂得大笑:活該不得翻身。又對談無慾說:要爭氣啊。

 

談無慾沒好氣,問素還真:不替我引見麼?

 

秀美的臉上描著狂狷黥紋,加上手上煙槍,這般容姿之人,放眼娛樂圈找不出第二個。此人身份呼之欲出,談無慾只是不明白素還真帶自己來見此人用意若何,這才是他話裡意思。

 

素還真自然領悟,微微笑起。他將一碗雪白茶盞推到那人面前,說這位慕少艾,影圈有名的Producer。接著又一碗推到談無慾面前:我們下一部戲的製片。

 

慕製片人在行內大名鼎鼎,談無慾沒少聽過。這麼快便能與他合作,倒有些出乎意料。

 

談無慾略調整了個正襟危坐的姿勢,禮貌地點頭道:請多指教。

 

 

 

告辭時已挨近淩晨兩點。

 

雖然天冷,談無慾仍舊留了一道車窗的縫隙,風拍打進來,在萬端寧靜中磨擦出番不大不小的動靜。

 

素還真問談無慾要不要聽音樂,說著按開來一格抽屜,裡面密麻麻都是CD,讓談無慾揀去。談無慾本意是要拒絕,驀地又生了個念頭,想看看平日裡那人都在聽什麼音樂,雙手竟鬼使神差自動揀起來。

 

POPROCKBLUEJAZZFOLK……CLASSIC,相當地沒譜沒章。家喻戶曉的也有,名不見經傳的也有。這也有那也有,其實便等於回到原點。

 

就如素還真這人,一般的看似平易近人,你喜歡什麼,他便給什麼。談無慾看來,這份本事可怕在於揣摩人心,拿捏分寸的能耐。若非心底無比冷情之人,斷不能站到那麼超然的角落來計算施予。這樣的一個人,八面玲瓏,遊戲人間,一點也不怕別人說他素還真寡情薄倖,而且居然沒被看穿,簡直是不敢置信。

 

正如方才那番情境,從前便聽說過慕製片人天生風流,今日一見,人是面如桃花,眼若秋水,果然風流入骨。他跟素還真互相陰損,起初還搭調,後來便有些著三不著兩的,也不介懷外人在場,眼角末稍偶爾幾縷情思飄渺著。談無慾是個能藏心思的人,也識趣,當下並未曾顯露坐立不安,卻適時起身告辭;素還真自然要送,自然同樣告辭。

 

如此漫不經意,談無慾於是加倍覺得不能同素還真親近。

 

不知道談無慾心裡那些個翻來覆去的心思,只見他手上翻來覆去的找CD,找著找著忽然停下許久,素還真一瞄,看見拿著的正是自己最新的個人專輯,便悶笑著,只道聽這個,倒不如素某現在便給你唱LIVE

 

自戀。心中暗自下了評價。不著痕跡鬆了手,談無慾面對窗外夜色,忽然道:是公司安排?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素還真卻輕易聽懂了,輕笑道:不然?

 

談無慾悶聲不語。

 

是不樂意跟素某合作?素還真的神情甚歡快:還是不敢?

 

談無慾皺眉,忍不住有話直說:合作便是合作,你還是別人,對我沒什麼分別。

 

談無慾又說:而且沒記錯,素大明星不也就拍過幾支MV

 

瞧這話說的毫不客氣,素還真卻不以為然,只笑道師弟大可安心,他再不濟,還有慕少艾幫忙顧著照看著,不會連累師弟。

 

話一出口談無慾也自覺略有失禮,但既然都說了,便拉不下臉。於是不禁又怪罪到那人頭上。明明這年來跟素還真打照臉的時候不多,但面對他時總是忌諱著,忌諱卻又莫名奇妙地尖銳起來,這當中到底是何緣故,連他自己都不曉得。

 

想來那人既無過犯,便該是面目可憎之故罷?總之看見就心煩。

 

因此稍微厭惡道:別喊我師弟。

 

那是──好友?

 

慕少艾是好友,我也成了好友,如何擔當得起。

 

那──無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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